• [25]

    [后来那些种子没有来得及萌发便在封冻的泥土中死去,我们那无用的天真亦然。——Sheimi]

    [缘市]

    本就以市内建筑风格精致华丽闻名于新奥的缘市,在这新奥首届华丽庆典之际更是处处都装点得熠熠生辉。尤逢夏日,几乎家家都在窗台上摆出自家最骄傲的盆花,街巷里满目芳华。
    “谢谢蜜柑姐了~”这次是银、蜜柑和稷、小佑4人对坐在市中心某茶点店的玻璃落地窗前。摇起百叶窗来,望着外面人头攒动的盛况,小稷不由感叹。“要是没有参赛选手给的招待券恐怕连旅店都难找...我们自己过来就得露宿街头咯。”
    “每个选手发了3张亲友券,我还愁要送给谁好呢。”蜜柑微笑着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里面的果茶。“倒是没想到你和小佑在一起旅行呢,什么时候来新奥的?”
    “所以那个招待券本来是给我和塔南姐的,带你来就很不错了!”不待小稷回答,佑抢过话头,顺便瞪了他一眼。抬头看到蜜柑脸上那种[现在的小孩子啊]的笑容,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还不知道稷和蜜柑姐也认识呢。”
    “恩...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银银看着长大的小朋友嘛。对不对啊,小稷?”蜜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亲切得让他多少有点不自然。虽是望着小稷,却让他觉得那句分明是说给银听的。
    “是啊,有2年了呢。”客套地回答,眼角的余光瞥向对面从一开始就望着窗外出神的银。同时端来的4杯果茶,现在已经凉得差不多了,银面前那杯却几乎一口也没有动。“对了,听说缘市的果味面包很出名的,你们想不想吃点?”他灵机一动地提议。
    然后不等谁回答小稷已经把还没回过神来的银从沙发上硬拽了起来。“那么二位尊敬的女士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去买面包过来哦~”

    “你欠我个人情哦。”走出小店来到街上,小稷听到银长长地舒了口气。“我说..你是怎么回事?蜜柑姐刚才一直都在等你说话呢。”
    “...我不知道。”枫红长发及肩的男子脸上仍写着恍惚的情绪。“大概..是这个城市的关系吧...”
    “缘市?”小稷楞了一楞,继而想起了什么。“对了,缘市...莫不是....小惟姐姐...”
    “恩。”银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以前来这个城市都是给她扫墓的。节日的感觉,还是不太适应吧....对了,金铃还好么?”
    “还好...”手伸到兜里摸到治愈球的花纹,小稷不由还是有点紧张。“不过,可能大概似乎好像...我不小心把它收服了...”眼见银惊愕地转过头来,他赶紧低下头作检讨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小心碰到了然后金铃就钻进去了...”
    偷偷看银的表情,却似乎是一种更深的茫然。“如果是金铃的选择,这样也好。”良久,银终于叹道。“不过,它还有任务要完成...所以以后说不定要找你借过来。”
    “恩,没问题。”小稷赶紧点头。明白银对与那段往事相关的东西格外敏感,他还真怕银会为此生气或是怎样。“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一定。”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他想银大概在等这句。
    “就交给你了。”稍微安心地笑笑,银却很难把思绪完全调整到正常的角度。“小稷,你先回去吧...我可能还想散会心。”
    “去小惟姐那儿?”小稷很奇怪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事情变得反应奇快,八成是被小佑那家伙传染了吧。“需要带金铃一起去么?”看到银不作声,知道是默认了。

    “铃铛啊,让银带你去散一会步哈。”他从兜里掏出那枚粉红色的治愈球,里面的小家伙听到银字就不满地扭动起来。“去看看小惟姐姐...你也想她了吧。”他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说,双手捧紧了精灵球以免它乱蹦乱跳。还好,金铃似乎也因为那个名字一下子安静下来。
    “谢谢,我尽快回来吧。你们也别玩太久了,早点回精灵中心休息,蜜柑还要准备明天的比赛。”银接过精灵球。随口的叮嘱,提到蜜柑的比赛却又稍微楞了一楞。

    他要前往的地方,他在牵挂的事情,不允许的忘却和不经意的表达。
    它们如此自然地在他的心中盘旋,却又无可避免地针锋相对。
    有调和的余地么。银苦笑了,趁还没有完全迷茫,让步子向远离人群喧嚣的墓园的方向挪去。
    有选择的可能么?

    ——————————————————————

    [英知湖]

    “Yukishii jan?在吗?”细细小小的声音从湖精之家外面传来,接着是岩洞封闭的小门被轻轻叩响。
    本趴在桌前埋头苦读的认知之神倏地抬起头来。英知湖很少有访客前来,更不提对这湖精之家的存在如此了如指掌了。“谁呀?”一边问着,脑子里却搜索起那声音主人的信息。...等等...怎么会是..?
    “Sheimi jan?”黄色湖精拉开了门,面露惊讶之色。却并没有请那只小小的绿色刺猬进屋,而是自己闪身飘了出来,反手又将门带上。“怎么突然有兴致来这里?”
    “谁.. 谁谁...谁有兴致..来...来这么冷..冷冷冷冷的地方...”Sheimi面有愠色,身为标准草系精灵的它在英知湖的冰天雪地里已经冷得把一身的刺 都立了起来。“Yu....Yukishii jan..我..我有正事...你..你能不能找个不那么冷的地方我们说话...”
    “Agnome在家,可能不太方便。我们去冰雪之镇北郊的圣殿吧。”认知之神略加思索。不幸[冰雪],[北]之类的字眼都严重让花仙的心情雪上加霜。
    “那儿暖和么?反正你得负责带我过去,我爬了这么远已经够辛苦了。”Sheimi道,语气里竟然有几分讥诮。接下来是纵身一蹦,跳到Yukishii怀里。
    “哎哎哎哎...痛...没人告诉过你你很扎人么!!...”黄色湖精怨念地大叫起来,却也拿它无可奈何。

    Kissaki City。传说中的冰雪之镇覆盖着终年皑皑的白雪,如果它们走路过去大概会被那积雪的深度整个埋起来。好在Yukishii是可以连飘带飞地前进的,虽然抱着一只刺猬飞行让它觉得怎么飞都别扭。
    这大概是最近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吧,镇北的那座圣殿。除了冬雪祭的几天,圣殿的大门都被严严实实地锁着,根本不会有谁在这盛夏的日子里记起它来。
    “到了。”Yukishii将刺猬花仙放下来,自己则靠在一边的大理石柱上直喘气。刚才短短的一段路算是让它了解了什么叫做如坐..不,是如抱针毡。
    “呵...还是要连Agnome jan也瞒着么?”花仙细声细气地开口,却让认知之神感觉仿佛又被刺了一下。
    “什..什么啊,Sheimi jan!我还以为你说有什么正事...”一点点气恼却又无可奈何,认知之神在这狡黠的花仙面前也会多少有一点心虚,不知道它那黑豆眼里又转着什么主意。
    “放心,我爬了这么远可不是专程来为那些陈年旧事取笑你的。”Sheimi晃晃脑袋,潜台词是[虽然不是专程但我还是准备取笑你的。]
    “那..就好。”Yukishii无奈。“先说正事吧。”

    “Emurito有危险。”于是Sheimi正色道。
    Yuksihii似乎又被蜇到了,脸色忽然间变得很白。“Emurito是自己放弃了神职...Sheimi jan,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不可以知道么?”花仙反问。“虽身在花之乐土,这世间每一朵盛开的花却都会告诉我它们所看到的故事。倒是Yukishii jan,身为认知之神,你真的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么?”
    “我...”淡黄色的湖精被它塞得无话。靠着柱子,两条尾羽轻轻蹭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我知道,我也很担心Emurito,可是...”
    “可是什么?把那两样东西给他们,平息这一切,不就都好了么?”Sheimi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声音也高了八度。“是因为那个吧,Yukishii jan...是自己所犯的错误,却不敢承担责任么?”
    它停了下来,知道自己是突然间把话说得过重了。因为那湖精已经苍白着脸色痛苦地垂下头,紧紧合着眼睛。
    “....不..没有那么简单了...你不明白,Sheimi jan。”湖精说,声音细弱得仿佛是在呻吟。“早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我们不可能去满足所有人...即使妥协这次,还是总有谁会去那么做的。”
    “... 但也不至于来得这么快吧。没有催化剂的话,大多数人对这种念头不过是想想而已。”Sheimi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内容却还是同样的犀利。“对,或许现在做 那种妥协性的补救不是什么上策,可是一切因你而起,又牵扯到Emurito的安危...你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吧?”

    “如果你说的因我而起是指10年前的那件事,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Yukishii的声音稍微平定了一点,心中甚至被这花仙挑起了一股莫名的怒火。“那是我的职责...而现在,我也依然有英知湖的一切需要守护。”
    Sheimi沉思着望着它,片刻,用更加平静的语气重新开口。“Emurito jan如果是他们的目标,林事和英知,又能太平到什么时候呢?”
    “...实不相瞒,英知之前就已经遭到过攻击。侥幸有人帮忙化解了而已。”认知之神叹了口气,这句算是被问到了痛处。
    “毕竟他们想要的是...”Sheimi也同叹道。“你们也不过是中介物吧...”
    “恩...”苦笑。“我也在努力去弄明白其间的一些事情,不过收获颇微罢了。”
    “算了...你加油吧。Emurito跟着那个人类女子到了缘市,接下来怎么做,还是由你决定吧。”花仙摇了摇头,刺们随之蓬松地摇晃起来。“得先回去了...你这儿真冷。”
    “...谢谢呢。”Yukishii勉强地笑笑。“不然我送你回去?爬这么远很不方便吧?”
    “不必了,守好英知湖吧..Yukishii jan。”Sheimi已经爬到了那由几块不为人知的活动砖组成的秘密出口边,忽然又想到什么。“对了,我刚才说的[错误],不是指10年前...而是...恩,差不多50年前了吧。”

    Yukishii原本准备挥手告别的姿势,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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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市]

    明天就是华丽庆典了。
    仿佛听不见外面漫天的焰火和欢呼声一般,蜜柑在房间里全神贯注地为盔甲鸟擦拭着钢制的空心羽毛,检查那锐利的翼上每一寸的光泽。
    即使是钢铁冶制的身躯,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的话,还是会有疤痕印下吧。
    她站起身来,温柔地拍拍大鸟的头,它以一声风琴般的啼鸣回应。

    活动活动蹲得酸疼的双腿,她给自己留下一个已经成为习惯的寂寞微笑。
    去买面包了么...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呢?
    怎样的理解,怎样的宽容,总是有一个限度的。伤疤一而再,再而三的叠起,终会在原本柔软的心上,结出一层厚厚的茧吧。
    你知道么?
    你说过你爱我...却为何又吝惜于给我一点起码的希望呢?

    缘市,华丽庆典的前夜属于盛放的焰火和狂欢的人群。
    大概没有人,会选择在这样的背景下为寂寞而落泪吧。
  • [24]

    [我不知道...或许只有我不知道。——Yukishii]

    [湖精之家]

    “醒醒...喂?”
    半担心半气恼的喊声,然后有谁抓住它的胳膊摇晃起来。
    ...是很暖很柔软的一双小手啊...被推来推去的它迷迷糊糊地想,仿佛自己正窝在一个大大的藤制摇篮里....真舒服呢。
    然后似乎有面小小的扇子扇了起来,也是轻轻柔柔地,带起很可爱的暖风。
    暖风,夏季,树荫,太阳雨。一些词语滑过它半运行中的脑海,又被那丝细微的风吹得荡来荡去。秋千,孩子,单纯,幸福。眼睛仍雾蒙蒙地闭着,它不知道它的嘴角开始随着思绪微微上翘。
    “Yukishi!!!!”
    愤怒的吼声打断了它美丽的睡眠。认知之神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然后登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一双圆睁的大眼睛正从距它仅1.052厘米的地方怒视着它。
    “A..Agnome,你能不能给我点安全距离啊...”被这么一折腾弄得瞬间睡意全无,Yukishii心有余悸地撤到墙角,尽量避开Agnome燃烧中的怨念。“离..离这么近看你简直太可怕了....”
    “啊哈?”蓝湖精偏过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淡黄色的同伴。“可怕么...”
    “我...”Yukishii刚想说什么,忽然萌生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是...[阴谋]?这...这家伙想干什么?!“那个...”可惜似乎连阻止的时间也没有了。
    “这样更可怕么?”一张蓝色的星星样的大脸已经以它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由远而近贴了上来。对,是[贴]了上来,认知之神已经清晰地辨认出了它们同样的皮肤,以及脸被挤得扁扁的那种奇怪的感觉。视线能看到的全部是对方的眼睛,同样的大小,天衣无缝的吻合。
    [吻]合...然后Yukishii意识到它们正处在一个怎样尴尬的姿势。“Agnome jan...我的初吻啊...”
    挣扎着抽身,它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很久不曾对意志之神用过jan的敬称。
    似乎是意识到了刚才举动的失敬,Agnome没有继续紧追不舍下去。“喂喂...看不出来Yukishii你居然会在乎这些...”摆明了是一副死不认错的态度,心里竟却有种莫名的享受?!

    “我才不是在乎人类那些奇怪的说法呢...”Yukishii也不知该生气还是好笑,心中却有什么东西在变得很柔软很柔软,让语气也跟着柔和起来。“只是...如果Aruseus大人看到他的圣灵们这么胡闹,要怎么想啊。”
    Aruseus大人...
    “他要是有时间来管这世界的事,应该先去把Emurito抓回来吧。”蓝色湖精仍是笑着飘在半空。
    Emurito...
    Yukishii却笑不出来了,一种或许能解释这些的可能在它的脑子里迅速生长起来。一种让它那柔软的心情忽然间要被抛向谷底的可能,它不自觉地将双臂环抱在胸前,仿佛要这样包裹住保护住其中慌乱跳动的东西,让它不要被那个可怕的念头重又硬化乃至石化...
    “Yukishii?”认知之神突然严肃的表情让Agnome也吓了一跳。转眼便忘了安全距离一说,它又飘上前去。“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淡黄色的湖精用比刚睡醒的时候更加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嘴角浮现的是一丝淡而意味深长的苦涩。“Agnome jan,我想问一个问题...要认真地回答我。”
    “恩...?”意志之神不解地看着它,点点头。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马上要病死了,而与此同时你的林事湖遭到攻击,你会先照顾哪一个?”它闭着眼睛,缓缓地问。

    “你喜欢Agnome么?Yukishii”它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问,不是Agnome的声音,而仿佛是来自它自己的体内。或许,是那正被它紧紧抱住的柔软的心。
    “那是不可能的。”又有另一个淡定声音很快回答。它知道那来自于它的理智与记忆,多年以来,它听随那样的声音以久。
    “为什么不可能呢?没有谁规定神就不可以相爱...何况和Agnome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确实很幸福么?”温柔的声音争辩起来。
    幸福...它仿佛看到Agnome端着早饭轻轻飘到它床前,仿佛看到Agnome把petaya果的汤汁一勺一勺喂到它嘴边,然后是它们的脸贴在一起的感觉,拥挤而舒心...
    “不。因为你们所以为的爱,你们所以为的幸福,不过是....”

    “Agnome要守护林事湖啊...Yukishii,你知道那是我的职责嘛。”意志之神很轻松很天真地说,孩子气的表情却盖不住那种超过世间万物的坚定。“我就是,为了那职责而生的。”

    “你们所以为的幸福,不过是创世法则对现状做出的自然调节。”理智的声音对它说,平静而骄傲。
    “可是...”
    “三圣湖湖心岛上,是平衡新奥心灵存在的意志、认知、情感三种力量。而由于Emurito的缺席,创世法则只能对你们做出临时的调节,以保证平衡不被打破得太彻底。”
    “可是...”
    “醒醒吧...Yukishii。你是认知之神,不该被表象扰乱迷惑。”
    终于连可是的声音也微弱到听不见。它明白自己该听从的是哪一个,它明白既然理智告诉它的那种可能已经确凿,就不该再徘徊犹豫...
    即使这样,必须要放弃另一个自我。历经千百万年首次苏醒的自我,几分钟前曾被它紧紧拥住的柔软的幸福。
    必须要放弃...
    那昙花一现的,它最为珍爱的一部分灵魂。

    “这才是Agnome嘛。”它睁开眼睛,脸上挂着很大的笑容。
    这才是Agnome,责任高于一切的Agnome。这才是Yukishii,永远睿智而理性的Yukishii。
    属于神的爱只能有两种。对于创世主Aruseus的敬爱,以及对于这个它们所保护的世界的大爱。
    仅此而已。

    生之为神...
    Yukishii摇摇头,却控制不住内心的茫然了。

    ——————————————————————

    [银河团基地]

    似乎已经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过了很久很久除了吃就是睡的生活。除了按时送的一日三餐没有人会来打扰他,如果没有那按时送的一日三餐他可能会以为自己已经被彻底地遗忘。
    外面的人在忙什么呢?他不知道也懒得去想。最初的恐惧、愤怒、担忧都很快被麻木取代。连在这小屋里的活动权他甚至都很少动用,更多的时候他选择平躺在床上,默诵那本创世典上的内容。
    原来做研究员还有这点好处...羽诚自嘲似地想。大都是思考的工作嘛,总是得耐得住寂寞的。

    而那本现在让他感觉因祸得福了的创世典上的确有足够多的东西供他去思考,那些古老而神奇的描述,关于世界乃至宇宙时空的起源,展开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神性世界。以前忙忙碌碌地进行这自然研究,从来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从来没有问过自己世界从何而来的问题。
    [...创世主从它的自身取材,创造了两个精灵。于是时间开始流转,空间开始延伸。]
    [...创世主从它的自身,又分创出三只精灵。]
    [...那两个精灵于是祈祷,世间万物由此生发。]
    [...那三只精灵于是祈祷,将灵魂赋予一切生命。]
    [...完成这一切之后,创世主将开始沉眠...]
    诸如此类的神话,很多很多,却多是关于史实的陈述。然而让他最难忘也最难以理解的却是最后那半感叹性的一句。
    [若没有东西可以被记忆,该向何处寻找回归?]
    回归...他默默地念着。如果创世典是创世主所留,为何会有关于回归的感慨;若创世典非创世主亲传,发出那句感叹的,又是何人?

    小屋的门忽然被哗啦一声打开,打断了他的思绪。羽诚恍惚着坐起来,似乎刚刚才吃过午饭不久来着?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送饭的勤杂人员,而是那个许久没见了的粉紫色头发的女孩,他的控制者。
    本该感觉害怕的,本该感觉愤怒的,晾了这么久却无法一瞬间调集起极端的情绪。抑或许是仍陷在创世典的图景里无法自拔,他竟然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你骂我吧。”然后他听到她说。

    她拽了张凳子坐了下来,行容里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可以捕捉到一丁点的悲伤。“我怎么能...告诉他那些...”咬着嘴唇,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又忽然转向他。“骂我点什么吧...我知道你肯定恨死我了,说出来会舒服点。”
    恨...怎么可能不恨呢?她说的是对的,可他却全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为什么要做坏事?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想了半天,却憋出这么一句。
    女孩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失笑。“喂...是要你骂我,不是让你问问题来的。就像...”想了一会,却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举例。
    “骂人不好。”这么说的时候他多少有点怨念,脑子里竟然回想起了爷爷一直言传身教的身为研究员的修养问题。
    “算了...那就问问题吧。”女孩叹了口气。“我叫伊琳木月,你呢?”
    “...七釜户羽诚。”不知道这又是要干什么,他只得顺着回答。
    “恩。”她点点头,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有些事情很对不起,不过大家也都是不得已...”
    不得已么?那么,她也不是自己想做的?他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女孩。确实...印象中有限的接触里,她似乎一直在闷闷不乐?
    “...如果知道是错的,为什么不停下来,为什么不改正呢?”却总有什么让他不太舒坦。思度片刻后,他问。

    木 月顿住了。他的问话与在林事湖边的遭遇重合在一起,将她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努力避开那些讨厌的问题,她集中起注意力打量面前的男孩,黑发黑眸,带着一种 浅浅的只属于钻研者的天真。她不知道他在以什么屏蔽开对他以及他的年龄都太过残忍的现实,可是此刻那张文质彬彬的脸上并读不出太多悲愤的情绪。
    “我不知道...但或许是在努力去改吧。”她缓缓地回答。“寻找的东西不同罢了...我也希望这一切能尽可能地少伤害别人。”
    特别是不要再伤害到别的孩子...关于某个风车田的周五的记忆又让她心里重重一沉。
    “我该走了。”得在变得更加感伤之前离开这里,木月站起身来。“需要什么的话可以告诉他们...我会尽量满足的。”
    “恩。”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只恩了一声。

    “啊..还有,过两天就是华丽庆典了。”临出门之前木月补充了一句。
    羽诚终于有了想骂她的灵感,可是门已经关上,连脚步声都远了。
  • [23]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在追寻幸福,却很少有人懂得它是什么,所以即使已经找到,也不敢或者不屑于确信。然后幸福就像秋天的麦田,越来越低微,沉默,最后终于错过收割的时刻。——Emurito.]

    [Hakudai精灵中心]

    “真的决定了?”已经走在下楼梯的路上,佑却仍觉得难以置信。偏过头来,绿色的眼睛审度似的打量着身边端着金铃一言不发的男孩。“雾那么漂亮又那么强..你真的舍得啊?”
    “它又不是我的东西...与其继续跟着我不快乐下去,还是自己来决定自己的生活比较好吧。”小稷半感叹半怨念地叹了口气,却停下了脚步。
    “后悔了?”毫不留余地的反诘,佑却只是看到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在想,或许不看到我能让它好受些吧。”强挤出一丝微笑,他把一枚水色的精灵球递到佑的手里。
    “这是..?!”女孩惊叫了一声,旋而端详起那玲珑剔透的球体。水晶般的清亮,颜色微深的上半部仔细可以看到盘旋的哈克龙和云纹的暗雕,浑然天成。
    “雾的精灵球。”小稷说。“帮我交给雾吧...我知道它最不想见的就是我...告诉它还是要好好休息,要快点完全好起来...告诉它我真的很抱歉...那么今后的路就由它自己选择了,告诉它,一定要比现在过得好...”

    象 征着他们之间仅悬的那缕藕丝的精灵球,象征他的身份他的血缘与一切的精灵球,雾的精灵球。他看到它第一次被打开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冷漠的目光,一次一次,桀 骜不羁直至憎恶;他看到烟墨,那缭绕着城都的烛火熏香的城池,长辈们的微笑和龙之祠的光辉安详的火把。然后他看到雾在图鉴的干扰音中倒在地上,夏季的沥青 马路扬起浮尘...
    “你准备好失去这一切了么?”又仿佛听到父亲用平淡的声音在问。
    是的...准备好了。
    即使会难过...可是我准备好了。
    水色的澄明,又被眼睛里另一份水色的澄明所模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不是为了一切能更好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么?
    “拜托了。”对仍在楞神的佑深深一鞠躬,他火速沿楼梯冲了上去。

    “——搞什么嘛。”若干分钟后终于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小佑冲男孩消失的方向怨念地跺脚。
    这是什么尴尬的任务啊。不过无论如何...就勉为其难地帮他一次吧。


    ————————————————————————————

    [林事湖畔]

    天已经全黑了,雨却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怀中原本清瘦的男孩,在这样艰难前行了半个钟头之后也几乎是要令她不止喘息的沉重了。
    “佳 音?...佳音?”她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没有回答,整段漫长的旅途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一直保持着绝对安静的状态,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昏迷过去。那贴在他 前额的湿漉漉的蓝发,并着每一滴打在他身上的雨水让她心痛,事到如今却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挪向那近在咫尺而又仿佛远在天涯的灯火。
    雨水,夏季的温热的雨水。脸颊的皮肤完全被它们打湿,木月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哭了。

    终于到了近前,面前却是一个小小的旅店。
    “是要住店吗?不好意思啊,我们这里已经满....”开门的是系着蓝格子围裙的胖胖的老板娘,婉拒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深棕色的目光落在佳音惨白的脸上。“啊呀..他...”
    “我弟弟发烧了,病得很严重...住店的钱我们有,请帮帮他吧...”长到十几岁了,木月发现自己从来不曾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过话。“谢谢您了...真的很抱歉...”
    打量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在某个分寸上停顿。木月明显地感觉到了对方的迟疑和欲言又止。
    出来得太急,没有时间去换便装,或者是根本就忘了自己还穿着银河团的队服。现在终于被别人半抵抗半畏惧的目光提醒自己胸前还印着偌大的一个G字标志,她的心陡然凉了半截。
    “快 进来吧,别在雨里站着了啊。先把他带到客厅那边的沙发上躺好,我去拿开水和药。”犹豫了片刻,那门竟然还是不可思议地向他们完全敞开了。蓝格子围裙的身影 麻利地把她领到客厅的一角,又和她一起将他放在柔软的长沙发上。热水和退烧药很快摆在了茶几边,老板娘和她一起将橘果口味的泡腾片用水冲开又一勺一勺给他 喂下去。
    “洗个澡换上吧,你别也闹发烧了。”接着拿过来的是一套干净的睡衣。光顾着担心佳音,她其实早已忘了自己也是一副湿淋淋落魄的样子。展开来看看,心知是不知道大了多少个尺码,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恩,谢谢阿姨。”

    换好衣服出来佳音的额上已经多了一块降温用的毛巾。旁边支好的临时床铺应该是给她的,茶几上还有一杯温热的哞哞牛奶。大厅里的灯基本都关了,只有茶几上那盏喇叭芽台灯还为他们亮着,老板娘应该已经先去休息了吧。
    伸手试试佳音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应该不那么要紧了吧...她转身准备去关灯,身后却传出一声小小的呻吟。
    “姐...”她赶紧回神过去,他竟已经醒了。烧肿了的眼睛虚弱地半睁着,但确然已经醒了。
    “我在这里。”她在他的沙发边坐下,帮他将毛巾翻过一面。“怎么样,好点了么?有哪里不舒服?”
    他直直地望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木月姐姐...”他轻声喊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心里猛然一震。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呢?”
    “你..你在说什么啊!?佳音,不准胡思乱想。”慌乱地回答。真的烧得不清醒了么?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呢...”他却以惨然的一笑向她证明自己的认真。“木月姐姐在恨我吧...因为那个计划...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恨我吧...就连自己,看到自己的样子也会觉得讨厌呢...。”
    这番话竟说得她哑口无言。来找他的时候,确实是揣着满腹疑问和谴责的话的,却并没有想在这样的场面下说。“佳音...”努力寻找起温和一点的表达方式。“那个可怕的计划我确实不敢苟同没错...可是,姐姐也绝对不想看到你这样...”
    “果然呢...”他合上眼睛,用微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我是真的很无能呢...只是不想一直当着团里的累赘...如果,如果死掉的话,就不用再每天生活在别人的鄙夷之中;如果死掉的话,也不用再因为急于证明自己而做出可怕的事情让姐姐恨我了吧...”
    木月的心已经收得很紧很紧。“所以你.....”
    “所 以我到了林事湖,想在那片同样会痛恨我的湖水里结束着一切...却根本连结束自己生命的勇气也没有...然后我想或许就这样站着也好,在雨中,在这个世界 的孤单与憎恨之中,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或许可以默默地消失...”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又惨然地笑了。“没想到,姐姐还是找过来了呢...”
    “因为我会担心佳音的啊...”她说了谎。那个原因已经没必要说了,实在不忍在他这样的心情上雪上加霜。
    “可是我....”他又想说什么,木月却握住了他的手。
    “别乱想了,佳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恨你的。”她飞快地说,也不知道是想要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那个计划再可怕也都无所谓的,因为...其实这一切的最终目标是......”
    她俯在他耳边迅速地说完剩下的部分,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明亮起来。
    “真的吗,木月姐姐?”他问。
    “当然是真的。”她认真地点点头。“现在别乱想了,好好睡一觉,要快点好起来。”
    带着真正的快乐的蓝发男孩于是也很乖地向她点点头,将被子拉起来一直盖到下巴。

    她微笑着看着他闭上眼睛,然后关上台灯。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一切的始末,关于他们的计划的始末,关于为什么人们会竭尽全力去追求一个那么遥远的蜃景。
    那一刻她似乎也全身心地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那一刻连她也几乎要相信。

    “谢谢阿姨。”早上离开旅店的时候木月对那位老板娘深深地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了...如果没有您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不客气,都是应该做的。”胖胖的温和的中年女子对他们笑了,然而迟疑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年轻人啊,有的时候难免会做错一些事情...”
    “我知道。”木月礼貌地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对方尴尬地点了点头。“不过知道错误的话...为什么不去改正它呢。”
    “会去的...那,阿姨再见。”她说。拉着佳音走出店门,天已经转晴了。

    会改正的...
    会改正的...只不过....

    ————————————————————————————

    [Hakudai精灵中心]

    “它...接受了么?”望着空着手回来的佑,小稷怯怯地问。
    “恩,你不是这么希望的么?”绿发女孩奇怪地看着他。
    “恩..恩。是啊。”他说,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却又激起了一大片怅然若失的水纹。“那么,它已经走了?”
    “应该走了吧。它很高兴的样子。”
    “那就好...”眯起眼睛装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嘛..现在不要再继续想这个了,不是一切都好了么。
    他还有迪拉,还有金铃,还有梦想和很长很长的未来。如果一切已经顺利解决,就不可以再这样被继续困在原地。
    “对了,缘市的华丽庆典就快到了吧?蜜柑小姐不是还邀请我们去嘛。”这样想着小稷转移了话题,换个地方调整下心情也好。
    “就这几天了。”提到华丽庆典佑的眼睛开始放光。“是得抓紧去了..不过你的训练馆挑战?现在算有两只精灵了?”
    “金铃以前是别人的精灵,它的状况我还不太了解,虽然等级应该很高了...”小稷说,铃铛在他怀里懂事地蹭着。“所以还是等等再考虑双人战挑战好了...拿完剩的其他6枚徽章再回来也不迟~”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佑了解地点点头。转而想起金铃别着的缎带。“不过你说到金铃原来的主人....也是协调训练家?”
    “恩..是啊。小惟姐姐...”
    “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佑挪近了一点,挠着金铃头上的彩色毛线。
    “...你不认识的...”小稷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当着金铃的面谈这个话题,只好含糊其词地说。“别问了...她已经,去世了。”
    怀里的铃铛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轻轻地拍拍它,让它重新安静下来。自知失言的小佑见状也不再追问。
    “在这里呆得够久了...抓紧时间去缘市吧。”小稷为这段茫然的日子做了最后的总结。

    前方的路还在等待,前方的路还有很长。
    拘泥于过去的话...是不会有未来的。他想。
  • [22]

    [Responsibilities keep us alive. --Agnome.]

    “啊喂!”玫红色头发的男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那一头撞上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只头上结着两股彩色毛线的金铃儿,正眯着一副乖巧的微笑。
    今天还真是蹊跷了。疑惑地望向不期而至的银,又低头看看正对着他往死里蹭的金铃,小稷瞪大了眼睛,表情逐渐转为惊讶。“这莫非是...小惟姐的....?”明知那是在银面前最不该提的名字,可这分明...
    银悄然点了点头。空架的臂弯里,是金铃从他的怀里夺路而出扑向小稷的瞬间一遍遍重复回放。对于仅有数面之缘的小稷都那么亲密呢...至少它还是忽然恢复到从前一直欢欢喜喜的样子了么。
    舒,抑或是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究竟该感觉不胜悲哀还是如释重负。
    [它终于可以跟稍微喜欢些的人呆一段日子了吧。]可是却又不禁要想[它到底有多么讨厌我呢?]

    “小稷,能拜托你照顾金铃一段时间么?”终于定下心来道出来意。
    “为什么?”小稷回以无辜的目光,无限迟钝地问了一句。
    “因为...”绞尽脑汁思索着合适的答案,却发现自己想是在试图开脱罪责。于是干脆放弃了改善措词的努力,压住心中的隐痛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害了惟,没有资格得到它的原谅吧。和你在一起的话,它应该能过得好些。”
    这下轮到小稷感到无话可接,根本连半句合适的安慰也想不出。金铃继续开心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发出清脆的铃声,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银。
    为了..过得好一点...
    心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触动,然一时也不明白那具体意味着什么。困难地“哦,好的。”了一声,权当做肯定的答复。
    “那么,拜托你了。帮我照顾好它。”银将眼睛闭上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不可以在这里耽误上太多时间,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转身准备离开。
    “一定。”小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铃声依然绵延地响着。

    接下来推门进来的是佑,目光碰到小稷怀中的铃铛瞬间变成了爱心状,然后无视掉男孩微弱的存在,“好可爱呀〜〜”地大叫着扑了上来。
    正义感、责任感以及刚刚对银许的要好好照顾金铃的保证让小稷奋不顾身地抱着那铃铛钻进了床底下,让小佑完美地扑了个空。
    事实证明这一义举是要付出代价的..床底下的位置果然是传说中的卫生死角,于是下一秒钟男孩便灰头土脸地从另一端钻了出来,还要被一只同样弄得脏兮兮的铃铛继续蹭。
    佑凶恶地瞪了小稷一眼,然后无限温柔地抢过金铃开始拿手绢帮它擦灰。“好可爱好可爱,你在哪儿抓到的?咦——它怎么还戴着一个缎带?”
    金铃头上毛线的末梢挂着的是一枚绿色的蝴蝶型缎带,小佑已经好奇地准备取下来看了。看到金铃紧张地在她的手里摇晃了两下,小稷明白再不提醒就要晚了。“佑啊..那只金铃它有点...怕生...”
    事实证明已经晚了。还来不及小佑对那句善意的警告做出反应,火警般嘹亮的铃声便从她手中的小生物里迸发而出继而回荡在整个精灵中心的上空。
    “金..金铃好乖的不闹了哦。”哄它安静下来的尝试刚说出口便被[吵闹]声无情地吞没了。
    情急之中小稷抓起身边一个很轻的,没有棱角的东西扔了过去。

    铃声戛然而止,让男孩着实惊恐了一下,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把铃铛砸昏了。然而当他看清楚自己扔出去的是什么的时候却更加不知所措了起来——地上躺着的,是一个象征性地晃动两下然后定了下来的粉红色精灵球。治愈球。
    “怎么会收服了...可..可那是小惟姐的...”恍惚着捡起那因其中盛着的生命而充实了重量的球体,小稷仍难以相信这一切竟真的就这样发生了。虽然训练家确已不在人间,理论上来说金铃已经恢复了自由,可是...
    银若知道了的话,会把他怎么样啊...
    “你还没收服过它啊?早知道我就...”小佑则在一边懊恼不已。
    “切~人家金铃愿意跟我走的...看你刚才把人家吓的。”小稷反击。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既然金铃也没有反对...大不了到时候连球一起还给银吧。
    “对不对啊铃铛?”按开精灵球,小家伙又欢欢喜喜地蹦了出来,对准小稷一头蹭了上去。
    也或者,它只是...太寂寞了吧。
    精灵与训练家之间,原本应是一生相守的承诺。失去了彼此,就好像不再有具有意义的生活了么。住在精灵球的小小空间里的它们,远要比人类孤单...

    想起来那似乎是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想起来从前只是懵懵懂懂地听着。
    想起来父亲还说过很多很多别的东西,比如有什么可以让人和精灵无须精灵球构建的关系也可以共同战斗共同生活,而精灵球的束缚却也不可能真正将两个拥有自由的生命拴在一起...
    所以也有人会极端地说自由之所以难以追寻,是因为那牢狱太过温暖甜蜜。这话或许有它的在理之处,比如金铃,那么渴望能回到拥有训练家的生活,那么害怕所谓[自由]带来的寂寞。
    无论如何。
    它们有它们的选择,有它们希望的幸福的方式。金铃的亲昵,迪拉的忠诚,雾的自始至终的反抗。小稷将手里的铃铛抱得紧了些,任它带着多年孤单的空白尽情地蹭着,蹭着,好像可以就这样蹭掉往事留下的一切悲伤的痕迹,一切从一个阳光满满的起点重新来过。
    都是为了..过得更好一点...

    似乎是这些天里的头一次,小稷轻松地笑了。
    “听好了金铃,那么我们以后要一起旅行哦。你,我,还有那边的绿头发暴力女小佑。”像是为了证明他的形容属实,小佑咬牙切齿地对着小稷挥了挥拳头。
    “还有迪拉,我的地刃龙,还有一只叫做雾的迷你龙在楼下养伤...不过我想,雾可能很快就要和我们分开了。”
    “Ching?”金铃抬起头来,一副疑惑的表情。稷的微笑已经则凝定在了一种淡淡的平静。
    “它不怎么喜欢这样的生活呢..所以,一会我们下楼去告诉它,它可以选择自己觉得更好的生活方式。”他轻轻地拍拍手中的铃铛。
    “即使寻找更好的生活,需要离开大家...”

    ——————————————————————

    [银河团基地]

    “佳音呢?佳音在哪里?”紫色头发的女孩厉声对半屋子面面相觑的银河团员吼着,全然懒得顾及自己的形象。一手握成拳就近捶着身边的桌子,另一只手里恨恨地攥着一卷打印纸,隐约能看见[...计划书]的字样。
    这是她第一次找不到他。平时她到来的时候他总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药水。或者,如果有外出任务的话,至少同作为分队长的她应该知道。
    可是现在他不在,木月找了大半栋楼也没有看到那个有着明亮的蓝发的影子。
    “分..分队长。佳音分队长早上就出去了。”木月猛地回头,那句怯生生的答话来自门口杵着的一个平时负责打扫卫生的最底层队员。“我...我记得扫院子的时候看到他望南边[飞空]去了...”
    南边?她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很快浮起一个确凿的地名。“谢谢。”轻轻点了点头,撂下一群一头雾水的属下,女孩转身飞奔出了基地的大楼。

    夏日是湿热多雨的季节,在新奥来说,帐幕、野茂两市尤为明显。站在处于帷幕北部山顶的基地门前,俯瞰着整个雨中灰蒙蒙一片的都市,木月感觉心情从来不曾糟糕到这种地步。
    手中的计划书已经被淋得半湿了,不过她并不在意。那上面的内容只须略略读过一遍便足以让她触目惊心了,甚至当时攥着它气冲冲地跑下楼来找佳音的心情也还犹未散去。只是久久找不到他的踪影,当时愤怒的情绪也逐渐被担心冲得淡了许多。
    下着这么大的雨...佳音的身体又不好...
    皱紧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抓住大嘴蝠,示意它带她向南飞去。

    [要得到新奥3湖的圣灵,光靠加强神通力的训练是不够的。更加有效易行的方法是...]
    夏 天不是一个天黑得很早的季节,然却是一个随时都可能阴云密布到遮天蔽日的季节。下午4点,精灵中心的灯光已经早早地亮起,游戏厅的霓虹灯也自不必说。一面 慢慢地飞,一面环顾雨幕缭绕的天空,冀望于能在路上碰到他回返的身影。然而这样的雨天里,连长冠翁们都也早早地归巢了吧。
    连路上也只有匆匆赶往精灵中心的训练家或者赶往游戏厅的孩童,真不是一个适合散步的天气。
    [更加有效易行的方法是,人为去破坏湖泊的平衡状态,强迫它们出来应战。所以...]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空闲的左手将前额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塞进白色雨衣的帽子中。努力把注意力转向地面不算风景的风景,然将那些鬼魅般的句子赶出脑海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佳音..还有,他为什么现在就要去呢,难道已经迫不及待了么?
    [...初步计划是收集可以调动的能量,抽干林事湖的湖水,用炸药彻底破坏湖区。]
    她微微打了个寒战,这样残忍的布置,竟是出于一个孩子的安排。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需要她朝夕保护的孩子。
    实在难以置信。

    明亮的蓝发终于出现在视线所及之处,至少稍微宽心了一些。减速准备降落,同时脑海里再度开始思索起谴责的句子。
    然而到了近前她却发现她根本没可能对佳音发火,为任何事情也不可能对他发火。他还只是一个孩子,那个总是怯弱而不知所措的孩子,灰蓝的眼睛里含着低微的悲伤。
    他 没有像她刚刚所想像的那样拿着工具测量筹划着抽水机的安放位置或者炸药的布局,却只是扶着树木静静地伫立在林事湖的入口。没有穿雨衣也没有带任何雨具,一 身的白衣已经被淋得透湿,贴在他同样苍白的皮肤上。他闭着眼睛,抿着几乎全无血色的薄薄的唇,任雨水大滴大滴地打在脸上。而另一只手里,牵着的却是不久前 她送给他的鬼气球。
    “佳音!”她的怒气就这样被担忧和惶恐一扫而空,收回大嘴蝠,飞快地奔上前去。“你..你在干什么呀!?这么大的雨!”
    他没有回答,身子却站不稳了似的晃了晃。木月赶紧上前将他抱住,那苍白的小小的身体已然烫到了一种令人讶异的温度。
    “姐...”
    她听到他无力地吐出这个字来,心里忽然一紧。“别说话了..佳音,你发烧了你知道么。你身体本来就差,怎么可以淋这么多雨的...”
    早上就出来了的话..他莫非已经在这雨里站了一整天?!
    鬼气球知趣地回到精灵球里,她脱下自己的雨衣将他裹起来,紧紧地抱住。

    这个样子显然没办法用飞天回基地了,步行的话也得花上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四下望去,她看见南边似乎有隐约的灯火。
    大概是民家么?眼下也顾不上太多了。
    她努力抱起佳音,向有灯光的方向挪去。
  • [20]

    [Who lost what, when and how? ]

    治疗中的红灯悄然熄灭了。乔伊擦擦额头上沁出的紧张的汗滴走出治疗间,迎上前来的是肿着疲惫的眼睛的玫红色头发男孩。
    “乔伊小姐...雾它...怎么样了?”
    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心脏在胸腔中的狂跳清晰可觉,为了一墙之隔的那个生死未卜的生命。等待仿佛漫无边际,然当一切终于结束,小稷却又觉得这残酷的判定来得实在太快太快了。
    是?否?乔伊伸手去摘口罩的动作在他的脑海里被无限缓慢地延长。点头或者摇头,最简单不过的答复以及...生死。
    如果是不好的结果该怎样。
    能...承受得下么。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在踉跄着向后退去。

    整个世界像烧尽了钨丝的电灯一样暗了下去,暗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浓墨样的黑。摸索不到周遭的事物,感觉不到光存在的方向。
    他以为自己还倚在精灵中心的墙上,这样一想背后的东西却忽然化成了一片虚空。跌坐在地上,惊惧之中又多了一层惶然的情绪。
    分明在颤抖了...为什么会这样害怕?不,他是精灵训练家,精灵训练家应该是集勇敢无畏于一身的职业...可是...
    他还能算是一个精灵训练家么?
    [你不配。]小稷听见黑暗里有人冷冷地说。他的心也骤然间被浇得像那句话的语调一般刺骨地冰凉。
    [你不配做一个训练家...你连自己的精灵都可以不择手段地伤害。]
    我不是有意的。他想说,却开不了口。内心的愧疚在谴责面前无比迅速地生长,而那样的严词控诉面前,这又算得上什么理由?
    不过是想给自己开脱的借口吧。
    [想给自己开脱么?凶手?]
    无异于当头一棒。
    嘈杂的人声从黑暗里嗡嗡地传到耳边,仔细去分辨却发现每一句都是谴责甚至咒骂。他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无济于事。
    眼泪沿着唇线淌进嘴里,尽是苦涩的味道。
    大朵大朵的雪花然后飘进了视线,蓝色的雪,铺天盖地的六边形,有着咄咄逼人的棱角。
    [不可以饶恕..伤害自己精灵的人...]

    那冰冷的锥一般的蓝色雪,似乎就要将他整个覆盖。他无力挣扎,或者也不想挣扎,任凭它们载着一切的愤怒和自责鞭笞着他,模糊着他的意识。小稷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苦笑,龙系最畏惧的严寒,这是宿命的结果?
    有什么重要的呢,他不过是一个不配成为训练家的家伙,做出了最伤天害理的事的家伙,他...
    他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精灵。
    思绪僵滞在了[杀害]二字上,和着已经扩展为咆哮的风雪,仿佛要将人冰封。
    他像是面对着末日的审判一般,默默地合上了眼睛。

    ————————————————————

    “飞冰...然后,追击跟上!”狃拉的攻势可谓迅雷不及掩耳。等级上悬殊的优势,加之华丽的剑之舞后,满屋子的超音蝠和圈尾猫都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连续避开对方徒劳的攻击,迅速解决掉几只后,其他的银河团员都只有乖乖地让出了路。
    银轻轻哼了一声,向上一层跑去。狃拉很默契地收手撤回他身边,还不忘回头用它一贯锐利的目光扫视一遍身后,以防有谁还想搞什么突然袭击。跟银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对于出入这种地方它早已有了充分的心得体会。
    Hakudai,谁曾想这座充满着森林气味的城市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奇异的建筑。灰蓝色的大楼,装点在两侧的是寥人的尖刺。连银也暗自佩服这选址之隐秘,密林之中,若不留心,实在没有什么人会发现它的存在。
    好在Yukishii是无所不晓的,早在英知就在雪地上画出地图为他点明了这座银河团基地的所在。

    “想要找那只金铃的话,它目前在那里。”Yukishii飘在离地不高的半空,用小手轻轻点着绘在雪中的地图。“其实...”
    “恩?”银的目光从雪地移到认知之神的身上,想等它说完[其实]后面的话。淡黄色的精灵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它在那里,你去吧...”
    狐疑地停顿了片刻,他简短地答应了一声,向湖畔之森的出口走去。还是不大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却看到贵为认知之神的Yukishii竟呆坐在雪中,眼睛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茫然的神情。

    回过神来,狃拉已经自行将第三楼围来的银河团员打得不知所措了。[崩击之爪]的寒光仍余留在指尖,黑色玲珑的精灵回过头,给自己的训练家传递一个[你放心好了]的笑容。
    银于是也会意地握紧拳头,刚刚被回忆冲淡的目光被新燃起的斗志填满。“对,我们得尽快找到金铃。狃拉,冷冻拳!”
    随着话音落下他一跃而起,沿狃拉用冷冻拳挥开的通道迅速冲过包围圈。不准备在这些杂兵身上多浪费时间,而那一群怒目而视的银河团员竟也无一人能拦得住他。狃拉转身和他背靠背贴在一起,用咄咄的目光逼视向正欲追来的银河团员。一个女声却在这时响起。
    “——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够了,你们先退下吧。”
    眼睛一晃,出现在银面前的是一红发一紫发两个女孩,都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两人身着白色有G字标志的银河团服,不过款式上和刚才的那些人略有出入。银注意到她们的队徽上分别有红色紫色的徽章镶嵌,想必是其中的高级成员吧。
    这么小的女孩便已是干部么?隐约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身后的那些银河团却是确实按她们的命令悻悻退去了。
    “银大人请回吧...这里的事情还请您不要干预。”开口的是红色短发的一位。
    “哦?不过我要找的一只金铃似乎在这栋楼里...而且跟银河团,还有很多宿怨没清算呢。”本想礼貌一点,却无法控制愤怒把语气染上刻薄的嫌疑。
    ...那个名字又在他心上蛰了一下。
    “银前辈有什么....”紫色长发的女孩刚欲开口却被刚才的红发女子拽住了。“Cyrus大人请银大人不要干涉这里的事情,我们有自己的任务,不希望在这里发生任何冲突。”
    Cyrus。银的脸色陡然更阴沉了几分。狃拉也怒目摆出了杀气腾腾的备战姿势。
    “恕难从命了。”他说。后退两步,刺龙王从精灵球的光华中出现。仰天呼啸一声,同狃拉一字排开,吐出一小串晶莹的水泡。
    “那么只好奉陪了。”依然是红发女子在答话。“失敬了,银大人。”
    双双后退一步,填补了距离的是两只铜灵镜,蓝色的金属图腾,发出闷闷的钟声。

    钢系+超能力系,看来不是太好对付的角色。银瞟了一眼图鉴上的资料,还好等级上的优势还略有一些。“刺龙王,高压水泵;狃拉,咬住配合!”
    狃拉一闪身便冲了上去,张开嘴,齿尖上凝聚起恶系攻击诡秘的黑色雾气。目标是靠近刺龙王一边的铜灵镜。刺龙王会意地一点头,一待狃拉跳开便将一股汹涌的水柱向刚想找喘息之机的对手射了过去。水流退去,那只倒霉的铜灵镜已然扑倒在地上。
    “速度差太多了....不愧是银大人。”红发女子脸色尴尬地沉了沉,收回失去战斗能力的铜灵镜。“速度慢也不全是坏事....”紫发女孩的眼中却有一丝精芒闪动。“螺旋球!”
    场上的另一只螺旋球早已不知从何时开始了旋动,此时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速度,整个凝成一枚球体。高速旋转中的刚系精灵向狃拉撞了过去。狃拉惊叫一声跳到半空,然仍未能逃过一劫。螺旋球的攻击弹向比它更高的空中,回转过来将狃拉砸回到地上。
    “原来如此...将速度劣势转化为攻击力的螺旋球,木月进步真的不小。”红发女子见狃拉已经略有不支,局势被扳到1对1的状态,释然一笑。
    “如果被集中攻击的是我,姐姐想必也是这么准备的吧。”木月也以微笑回应之。
    银一言不发地将狃拉收回球中。之前一路都是这只最最默契而忠诚的精灵拼杀过来,实在不应再让它顶着属性不利出战下去。
    场上剩下的,是刺龙王与铜灵镜的对峙。

    刺龙王的口中又一次聚集起水蓝色光线,蓄势待发的是有一柱[高压水泵],铜灵镜则默默地开始了[冥想]。银微微皱眉,刚才的攻击来看对方的耐久能力相当可观,若配合上冥想,再接下去想造成有效伤害就难了。
    对手不是一般人...看来是他一开始轻敌了。最近总犯这样的错误,是太心急了么?
    “银银!”正想着对策,突然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回头,竟是蜜柑带着盔甲鸟赶到了。
    “别过来...小心!”她竟然跟到这里来了...不知是感动还是无奈。喊出声的同时知道是拦不住这位钢系训练馆首领的,多个帮手或者也好。
    蜜柑带着盔甲鸟已经到了阵前,对面的两个女孩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
    “这次先到此为止吧。银大人,不过,奉劝您还是不要试图与银河团作对为好。”红发女子道。紫发女孩唤回场上冥想过两次了的铜灵镜,微微欠了欠身,两人一并消失在了临时传送点的绿光中。

    “谢谢。”银扶住一脸紧张的蜜柑,认真地说。白裙女子的双颊立刻飞起一片绯红的眼色。
    “没...没什么...银银...”几乎是受宠若惊的开口,他的目光却早已转向了别处。
    “狃拉,伤好点了么?”黑色精灵用力点点头算作回答。
    “好。那么...我们抓紧时间去找那只金铃吧。”

    她捧着那声谢谢跟在他身后向走廊深处跑去,唇际却又一次有了凄楚的笑意。

    ——————————————————————————

    刺骨的冥寒不知从什么时候逐渐退散,甚至能感觉到很柔很舒服的一种温暖。知觉慢慢回流到疲惫不堪的脑海,睁开眼又轻轻眨眨,几乎不能适应周遭的光明。
    手指触到的仿佛是细软的沙,支撑着坐起身来,一片似曾相识的海岸。
    水中静静伏着的是一只有着新月型头颅的精灵。“你是...Kureseria!?”小稷猛然记起上次的奇异经历。
    隔着半个沙滩的距离,它向他点了点头。“Kureseria,司梦境之神。”
    “梦...这里是梦么?我为什么会在...”依稀记起之前那令他心有余悸的一切,低下头,却发现手里攥着一支漂亮的流金色羽毛。
    “这里是你的梦境。”新月之梦神微微颔首。“已经没有事了....对自己宽容一点,有些人陷入噩梦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那是一个...噩梦!?
    还想问什么,手中的羽毛却开始发光,金色丝样的光线将他缠绕起来。意识又一次变得模糊而沉重....太困了么....

    ..........

    小稷猛地睁开眼睛,这次终于正常了,精灵中心用红油漆涂出精灵球标志的天花板无比方便辨认。
    看来真的是做了一个噩梦....可是....
    对了!“雾怎么样了!”脱口而出的惊呼。似乎还没听到确切的答复,该死的他竟然睡着了?!
    “迷你龙的话,已经没事了,有个绿头发的小姑娘这两天一直来看你们....”乔伊端着托盘推门进来。“倒是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
    已经..那么久了?
    “我想去看看雾...”他恍惚着说,旋即想起雾现在最不想看到的莫过于他。“呃...不然还是...它没事了就好...”
    “迷你龙在午睡,你要陪它的话,可以下午晚一点的时候过去。”乔伊没有注意到男孩表情的变化。“不过你也刚刚醒过来,别动作太大的好。”
    “恩。”

    情绪又莫名地黯淡下去,耳边却忽然回响起梦神的话来。
    “...对自己宽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