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ay One.

    天很静,海也一样。
    一下一上的水天扣成一个扁圆的环,其中偶尔穿过一两丝细细的风,泛起一两抹粼粼的浪。我们的小船嵌在着环的正中,由海水轻柔地摇着,像被一双大手托着的小小摇篮。
    送我们到这里来的大船已经归航许久。我们从小船上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水天交合线上最后的一个黑点也隐匿不见。海平面从哪个方向望过去都是平直的一条,却能围拢成一个巨大的圈。

    “他们走了。”他说。似乎略有一点失落的意味。
    “是啊,走了。”我这样答着,兀自用翅膀摩梭着木船外侧黑亮的漆。跟他搭话其实是白费力气,反正他是听不懂的。
    “你不走吗?”我的声音引来了他的注意。征询的目光之下,我只有摇头。
    “为什么呢?”他问。
    为什么,为什么?可笑。他可以留在这里,为什么我要走?
    “海确实很宽,不过,不试一下总是不知道的。”那家伙又不依不饶起来了,真是讨厌。
    人类总是这么迟钝而自以为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和表情。
    空长了两只偌大的耳朵,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言语,甚至听不懂彼此的言语。

    见他坐在船尾一动不动,我便毫不客气地占了正中间最低而宽敞的位置。背在身后的大翅膀被海风一吹我就会摇晃个不停,好歹得有点什么帮我挡着点儿,免得一不留神给吹下去。
    不太习惯侧躺着的姿势,或许一只雨翅蛾本来就不该躺下来睡觉。折腾了许久才迷迷糊糊地要进入梦乡,在这该死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你说,前面会不会有岛呢?”
    岛?别开玩笑了。
    前面必然有岛,如果非要说不可的话,我们身后还有很大的一块陆地。可是现在四望之下只有苍茫的海洋,浅蓝,天蓝,绿蓝,蔚蓝,湖蓝,在天际归于一线苍青,又被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早已经过了长翅鸥们云集的海湾,连毒刺水母都懒得浮到水面上来看看。
    “也许很快就能看到岛呢,你说是不是?”
    我又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见。

    Night One.

    “蛾子,蛾子。”迷蒙中感觉有谁在拽我的翅膀。心里暗自骂了几句,生物钟告诉我现在还远没到起床的时间。
    我在做一个梦,不是什么好梦。梦里有硝烟和轰鸣,有从天而降的散了架的飞船。说不上名字的招数落在我身边,落在我身上,翅膀像折断了一样传来一阵阵剧痛。
    可是我不想醒来,直到他强行把我的眼睛扒开。

    “你看海上的星星多漂亮。”他说,脸上挂着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兴奋。
    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他却完全无视了我的抗议,拽着我的翅膀硬把我拎了起来。
    根据下弦月的方位,现在应该是凌晨2点。我想对他说按照他们人类的生活习性现在他应该在睡觉而不是看星星,转念想想又不愿浪费自己的口水。
    天色自然已经黑透了,黑到足以看见一大片完整的星空。星星确实漂亮,而且在这样晴朗的夜里看起来离我们格外地近,虽然明知它们远在许多光年以外,明知我们所见的星光来自许多年以前。
    “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一样。”他搬出了人类对星光最幼稚而俗套的描述。我没搭理他,抖了抖翅膀自顾自地飞了起来。
    很漂亮,确实很漂亮。在找不到恰当形容的时候,我宁愿重复这单调的赞美。一直往上飞,往上飞,飞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些星光却还是一样地遥远,仿佛我追它们一寸,它们便要后退一尺。
    “蛾子!”我听到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于是减慢了扇动翅膀的速度,任自己慢慢降落下去。
    回到船上便被他一把抱住。白天是谁一个劲儿赶我走的来着?

    我没看他,而是扭过头去继续看我的星空。既然已经醒了,不多看几眼未免太过可惜。
    在黑暗之中即使是歙弱的光辉也会显得格外明亮,而身为一只虫系精灵,身为一只蛾子,我对光有着义无返顾的信仰。
    当然,我没傻到见到火系精灵就扑上去的程度。信仰和找死还是有区别的,我以为。
    反倒是那些嘲笑我们愚昧的人类,却未必能理解这些。
    “星星...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一样。”他还在继续找合适的句子,可惜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任何成为诗人的潜质。
    这不是偏见,这是事实。

    Day Two.

    这片海上的天气倒是不错。又是一个大晴天,甚至比昨天更晴,堪称万里无云,风平浪静。
    我不确定这里离我们与大船分别的地方有多远,因为四面还是一成不变的海。如果现在有谁告诉我其实这船一动也没动过我也会相信。
    我们都需要通过周围的环境来确定自己的位置,而这海除了能看看日升月落之外与真空无异。
    他坐在船头或者船尾的横档上,背对着我发呆。我爬起来,夸张地扑了扑翅膀,带起的风让他回过了头。
    “你醒了?早安。”他说。夸张的黑眼圈告诉我他大概一直看星星看到了现在。
    “该睡还是睡一会吧。”我冷冷地望着他。他却一直对着我傻笑,甚至笑出了声。
    “你讨厌我吗,蛾子?”一边大声笑着一边问着完全不搭边的话。“和我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很倒霉?”
    “是的。”我没好气地说,头却一直摇着。一大早被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谁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想警告他再这样下去我会直接把他当早餐吃掉,考虑再三还是懒得多为他张一次嘴。
    “...对不起。”他的笑声慢慢低了下去,连头也低了下去。
    于是我的心里又灌满了一种奇异的同情。

    知道他发起呆来总是没完没了,我干脆站到船的另一端去也开始想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人类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事情可想,精灵的世界要简单得多。
    无非是战斗,以及追随。作为一只有训练家的精灵,做好这两样就够了,至少无可厚非了。
    而我无非是把自己的两项天职做得过头了一点点。
    至于他把他的天职做成了什么样子,评价不该由我来做。
    人类的世界无比复杂,却又粗糙拙劣得不像话。好像一幅糟糕的万景画,需要时时有人为它争辩才能显出价值。
    所有人都是那画的一部分,又是画共同的作者。
    他们用溺爱的心情去欣赏它,那种感情并非我能理解。

    回头看看,他还是坐在那里纹丝未动。希望他是睡着了,否则从昨晚发呆发到现在实在是不正常的事情。
    他是一个奇怪的人类没错,不过既然人类都很奇怪,把他丢进人海里应该也算不上是疯子。如果有来生的话,他倒很适合去当一只超能力系的精灵,光凭这冥想时间都应该强得可怕。
    又将视线投回风景上去。面前静止的海洋似乎放大了我们的存在,让我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能填满整个世界。
    我有一种对着远方大叫的冲动,却清楚地知道不会有回音传到自己耳中。我们发出的声波只能一路挣扎着寻找可以供它折返的远山,最终在这条绝望的旅途半中崩解离散。
    我们自身又何尝不是如此。

    Night Two.

    海上的时光似乎完全扭曲了他的生活习性。白天睡了一大觉,到了夜里,他又开始看风景。
    这次看的是海水而不是星空。他比前一天安静了不少,一个人静静地用手撩着水花。
    我朝他的方向喷了一点水,提醒他需要喝水的话我还有水枪可以用。海水这东西看起来虽然漂亮,但掉进去或者喝下去都是很要命的。
    “谢谢,不用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浅浅的笑容。“不用了。”
    沙哑而无法控制的气流。从声音上听来我估计他大概在哭,这倒是件很少见的事情。不由自主地挪到离他近一点的位置,任他用沾着海水的手轻轻拍我的翅膀。
    “只剩下我们了。”他说。
    我又忍不住想要纠正他的错误。不是只剩下我们,不是。这片海其实是一个很拥挤的地方,一个很拥挤很拥挤的地方,虽然前来此地的尽是安静而孤独的灵魂。
    或者来到这里,反而要不孤独了许多。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对和平与战争抱有同样热切的向往。他们一方面坚定不移地捍卫安定的生活,即便是对已知错误也不愿作任何改变;另一方面,他们又期待着敌人的出现,一有蛛丝马迹便迫不及待地点燃战火。
    绝大多数人类都是如此,这大多数人构成了世界的安定成分。而剩下的那些,则成了公众满足其战争情结的对象。
    在讨伐的声音里生活,比在这安静的海上还要更孤单吧。至少我这样觉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被他拍着却也给传染上伤感了。于是抬起头来望天,今天的星星比昨天的还要多,或许是因为月亮还没出来的缘故。
    “还是那么漂亮呢,星星。”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用悄悄话的调子说。
    “是啊。”我却没有那么好的兴致。“我要睡了,你也睡一会吧。”怕他听不懂,还特意打了个大哈欠。
    “你睡吧。晚安。”他的理解停滞在前半句,音调里又有了哽咽的味道。“我...我想继续看看星星,不想浪费了这样的时光。”
    于是我忍不住又忘了一眼星空,心想这莫非就是所谓良辰美景么。无论多美,我是要睡了,哪怕梦见被大字爆烧死被啄食吃掉我也宁愿在睡眠中度过长夜。
    据说人类不是这么想的,据说人类认为睡眠与死亡无异,他们害怕自己不再醒来。

    Day Three.

    一睁开眼睛就迎上了他的目光。红肿的眼睛,眼眶比昨天傍晚又陷下去不少。翅膀本能地一阵乱扑,我躲到船的另一头诧异地望着他。
    “我在等你睡醒,蛾子。”嗓音也又哑了不少,只有平静的调子还算勉强可以辨认。“刚才我在想,我得和你道个别。”
    道别?我有拿翅膀扇他的冲动。晃了晃却发现没有那么多力气,于是只能干瞪着他。
    “你走吧,蛾子。别留在这里,至少你还有翅膀。”他看着我,我把目光挪向一成不变的天。
    人类真是愚昧的生物。如果我想走,又何必等到今天。如果我想走,又何必陪他同来。
    “你快走吧。这个世界很美,而你还有希望。”我从熟悉的神情里捕捉到一抹陌生的凄凉,那奇特的情绪让我觉得不知所措。有那么一会儿我想按他所说的去做,像每一只温驯的精灵那样相信自己训练家的判断,可是我摇了摇头。
    “说不定前面会有岛呢。”我说。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他能听懂。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落寞地坐下来,头枕在船头上。“跳海有那么好看么?”
    继续摇摇头,慢慢挪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他拍了拍我的翅膀,又将手垂了下去。
    “后悔吗?”我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
    “蛾子,你明知道我舍不得就这么离开。”他仍兀自说着他的话。“这个世界太美好...”

    这个世界确实很美,美得没有人忍心说告别。我亦无法对那些远去的岁月释怀,我亦无法轻松地抛开一切。
    我敢说他也一样,比起我们,以理性为荣的人类更加缺乏勇气。
    “...可是希望已经...”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前面会有岛的。”我楞了楞,忽然扯着嗓子对海风吼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把[希望]那个美丽的字眼喊回他的眼睛里。可他还是有气无力地笑着看着我。
    “你恨我吗?蛾子。”
    摇头,连生气的劲也没有了,被他这么一折腾心里只剩下茫然。
    “你原本可以走的...你可以不必跟着我到这里,你早就该走的...”
    如果是在平时我必然已经怒了。而即使是现在我还是有点怒了。“这是什么鬼话!我有我的想法,我想跟你来,想陪着你,想分担你的命运!我自己想干的事情你管不着!”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我就知道他半个字也没听懂。

    Night Three.

    他睡了。我在船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翅膀,听着他细弱但还算得上均匀的呼吸。
    星夜一晚比一晚灿烂,我却没了飞起来看看它的心情。
    今晚稍微起了点浪,不过还没到把这小船掀翻的程度。与黑夜连成一片的海水推着我们前往未知的方向,一切方向对现在的我们来说都是未知的方向。
    对于以哪里为终点,其实我并不太在意。

    只是听着这样的水声难免会有好奇。会不由自主地想问,仁厚的海洋是否能容下那些融化在此的灵魂。
    潮水所以呜咽是否因掺进了忧伤的泪,寒星所以沉寂是否因看惯了孤单的心。
    或许这样的夜里,有另一艘这样的小船正从不远处漂过,船上载着几个世纪之前的故事,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可惜我们看不见彼此,否则应该能有许多话想说。来到这片海上的生命,或多或少都会有共同的前提。
    ...我甚至可以想像他们俯瞰着世界,然后一致地摇头说人啊你们怎么可以把世界弄得如此糟糕。
    然后愤怒的呐喊就响彻了大地。震耳欲聋。

    人们总是试图用更响亮的声音把不同的意见盖过,这是他们的作风。人们不知道如何用理性为自己的言辞增添力度,尽管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真理的代言者。
    即便等到喊得累了,叫得乏了,而那些不中听的话仍纠缠耳畔时,他们也很难放下高贵的架子去反思自己的言行。他们以为,更好的办法是让那些讨厌的少数人闭嘴。
    于是多数人宣布那些人疯了,多数人宣布那些人的话不足取信。
    多数人认为,那些人破坏了他们的和平。
    他们的,摇摇欲坠的和平。

    他在睡梦中打了个寒战。
    很冷么?我倒是不觉得。想凑得离他近一点,转念又觉得意义其实不大。
    毕竟我不是火系的精灵,没有温暖的身躯。我只是一只虫子,一只傻傻地想要扑火的蛾子。

    Day Four.

    从第一线熹微的晨光里我便看见了那座岛。虽然只不过是海平线上的一个黑影,却足以分割开苍茫一色的水天。
    奇迹的降临让我从心底开始惊叹,把能记起来的神都逐个感谢了一遍。岛还很远,但坚持划下去绝非遥不可及,我忽然看到了希望那婀娜的影子。
    赶紧去喊他,拽着他的领子使劲地摇,想要把他晃醒。心惊胆战地摇了半天,他终于张开了眼睛。
    “蛾子?”他的声音轻得像毽子草在半空里飘。
    “前面有岛,有岛!”我胡乱扑着翅膀吸引他的视线,直到确信他已看到远方的那抹梦幻般的青绿。
    “有岛吗...真的...太好了...”他喃喃地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却又把视线转回到我身上。“蛾子,你快走吧。让我看着你走。”
    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我们得一起到那岛上去。”我发现自己也几乎吼不出声了。嗓子干得难受,再怎么想用水枪也吐不出一滴水了。
    “我到不了了...蛾子...你一定要去那里...”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又合上眼睛。

    我一直紧张地盯着他,关注着他胸口的起伏。从大船送我们到这里来的一刻我便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可现在反而无法坦然地接受。扇着翅膀,想要给他送去一点点新鲜的空气,却发现那无非是浪费自己的体力而已。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自己睁开了眼睛。
    “蛾子,你在吗?”他说。我凑到他的面前,把翅膀搭在他的手上。
    “听说,死的时候想着什么样的世界,来生就会到那里去呢。”含着朦胧憧憬的声音。
    “那,你想去什么样的世界里呢?”我强忍住哭的冲动,实际身体里也已没有多的水分充当泪水。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还想回到这个世界上来...”
    “什么?!”我忽然不解了,几乎是跳了起来。“回来?回来这里?”
    “回到这个世界...继续今生没有完成的事业...”
    “...可是他们说你疯了,他们连说话的权利也不会给你!他们...他们造了这愚者之船,他们把你丢在海上,他们想让你孤单地死去...”
    我希望他在听不懂我的话的同时,也听不出我哽咽的声音。
    “哪怕还是一样的结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后悔...可是蛾子,如果没有来生的话,你要到那个岛上,替我活下去...”
    “别这么说...我们可以一起走的...”我说。
    他笑了,颤抖的手指轻轻滑过我那已经瘫软了许多的翅膀。已经没有发出声音的力气,我只能从他的口型里读出最后的句子。
    “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他说。
    “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我用我的语言轻声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我难以置信地看到他犹如听懂了似的,放心地点了点头。

    Night Four.

    我在黄昏之际来到这座岛上。这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岛,但对于一座岛来说,有没有名字并不重要。
    岛上的长翅鸥们都惊讶地看着我。这也难怪,一只连翅膀都干瘪了的雨翅蛾突然出现在这海中心的岛上,连个招呼也不打便大嚼特嚼起最近的树叶,的确会是一个怪异的场面。
    那些长翅鸥,他们该不会以为我是从陆地那边一路飞过来的吧?
    开玩笑。蛾子怎么可能飞过这么宽的海呢。

    夜深了,胡乱填饱了肚子的我停在离海最近的一棵红树的枝头眺望晴朗的夜空。那艘黑漆的小船已经看不见了,实际上,我还没飞出多远的时候,它便已经小得看不见了。
    死亡是可能的,有谁说。但我想我该替他来看看这座岛上的风景,毕竟我是他的精灵,他是我的训练家。
    存在我脑海里的,已是关于这一切最后的记忆。

    而海那边的世界,终会回到和平中去。

    而我会站在这里,为他等待天明。

    +Fin.+

  • ...那天和布布说起来M11里的symbol问题,布布说可能其他的剧场版里也有只是没这么明显而已。后来和Erbuby看M11的时候Erbuby也说其他剧场版里的symbol没有放在那么一目了然的位置。再后来我就跑去google了剧作者们的个人资料结果发现班子没太大变动,于是开始怀疑以前只是没带着某种RP的心理去看罢了...再再后来我发现果然如此。
    有些东西不问则已,一去问[什么是什么?]之类的问题就会变得异常奇妙。于是怨念这么明显的东西为什么早没看出来...或者其实是M11彻底改变了某看剧场版时的心态了吧...
    恩...别的不说也无所谓,既然认真看了那么多遍M11就至少得认真再看一遍同样深爱的M3。虽然它的美版片尾曲告诉我们的是[有爱就行了用不着管那么多],但懵懵懂懂的有爱总让人觉得少一点什么。
    那么继续自言自语地来挑Symbol玩吧~既然我最爱的小未知就是Symbol Pokemon。

    ——给未知图腾,给结晶塔的帝王

    无论是不是最喜欢M3都必须承认这样一个事实,M3在PM的众多剧场版中是占了一个之最的。虽然它不是票房最高,不是人气最旺,不是画面最精美...但有一点是无可置疑的——至今[M11]为止,M3的英文版标题是PM剧场版历史上翻译得最好的,甚至比日文版[结晶塔的帝王]还要好得多得多得多。因此总体来说我很赞4KIDS而讨厌PUSA啊啊什么冰空的战士啊啊笨PUSA你去死....哦,跑题了[...]
    结晶塔的帝王的英文版标题是:Spell of The Unown
    此标题强大之处在于Spell的一语双关。可以理解为[咒语],即[未知图腾的咒语],与影片中未知图腾让格林菲露特[Greenfield]结晶化相吻合。也可理解为[拼写],即[未知图腾的拼写],因为未知图腾本身是英文字母符号的形态,而影片中结晶塔之所以出现也是因为小米拿着未知石板拼了这个:
            M
    P A P A
            M E
            A
    不过虽然4KIDS给M3的英文版翻了一个很好的标题,他们在译制的过程中错误还是没少犯。听过英文版导演点评的同学或许记得那个[炎帝会说话是因为它是火+超能系的],而在片头这个拼写未知石板的地方,导演们这样说:
    [日文版里小米在拼写她自己的名字,因为她名字就叫ME。英文版里名字改成了Molly,这里的拼版就麻烦了...不过还好,ME在英文里是第一人称的宾格,所以可以解释为爸爸妈妈和我,也没错。]
    一个Symbol就这么被他们拆了,都意识到了ME是英文里的第一人称宾格,却没发现“小ME”这名字本来用的就是第一人称宾格的涵义。
    也就是说,ME就是我。小米就是[我]。
    而影片中,结晶的出现,铺展,也都是以小米的[我]为中心。炎帝是小米心中的神奇宝贝,说起小米相关的事情也很奇妙地用了一堆的ME。
    这么来看,炎帝对小米说的话其实更像是小米自己对自己说的话。它的[ME]台词和小米的话一起构成了小米内心的声音。
    所以某些对话其实是这样:
    [可是...我办得到吗?]
    [可以的。如果我这么希望的话。]
    这是小米的自语,或者说[我]的自语。是[我]在自己提出疑问并自己给出回答。这里如此,在是否要将小智等人赶走以及是否要离开结晶塔的地方都是这样,包括[如果ME的幸福是在外面的世界...]那句。这样看来,结晶塔是被放大的内心,被放大的自我。当然,PM的受众毕竟是孩子,所以这个[ME]还是很单纯的...
    但结晶塔又不只是小米的作品。因为结晶塔是The Spell of Unown,而小米以及[我]们无论怎么努力想啊想啊想都无法让[我]们的内心世界变成实实在在的存在。也就是说,内心世界并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M3里给出的桥段是未知图腾们的神秘力量,[据说它们具有感应人心的奇妙能力]。是未知图腾放大并具现了小米即[我]的内心世界...那么想弄清楚M3的主题,首要问题在于——未知图腾是什么呢?
    答案简单得让我都想pia自己。
    未知图腾是文字,是语言文字啊...但凡学过英文字母表的人望一眼就知道那28个字符是英文字母+!?...而在M3的年代连!?符号都没有,就是那么可爱的26只摆在我们面前。所谓的Symbol Pokemon,就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字母而已...
    而结晶塔是由未知图腾的咒语或者拼写创造,所以结晶塔其实就是一个[语言文字缔造的世界],或许也可以引申为文学世界。
    语言可以表意,可以传情,是人内心世界活动向外部世界的一种输出途径。语言文字的表达描述连接了[无形的内心]和[有形的物质世界],使人内心所想的东西得以以一种可被理解的形式成为具体事物。未知图腾所谓[感应人心]的能力,大概就是语言文字可被用来表达内心世界的基本功能。而未知图腾把小米心中的世界建成了结晶塔,也恰好与文字将内心世界部分转化为客观存在的文字描述吻合。
    值得一提的是,小米的父亲(在英文版中母亲也一样)是在研究未知图腾的过程中被未知图腾卷走的。这里也有两种理解方式:1.小米的父亲也是文学爱好者,同样因沉迷于文字的世界而忽略了女儿,使得小米走上了这样的道路。2.文字的世界带有意走了小米的父亲,从而占据了小米的心,也就是说因为小米沉迷于文字所以无法看见自己真实的亲人。两种理解都有合理与牵强的地方,前一种与电影中博士主动研究图腾相统一,但无法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弄出结晶塔而是被动地被卷入异空间。后一种解释了博士为何会在结晶塔消失后回到现实中来,但似乎缺少了一点研究的主动。
    抑或许对于文学,小米的沉迷是作为作者的沉迷,而修里博士的沉迷是作为读者的沉迷?小米主动使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内心,而博士却是在主动的阅读中被被动地吸引。
    小米是作者,[Me]是作者,其实也说不定M3就是第一人称。故事不一定真实,但作品反映的总归是作者的所思所感,剧作们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在想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但总之事情大概变成了这样:[我]用[语言文字]描述了[我]心中的世界,在那里一切按照[我]的意愿发生。后来[我]意识到,[文字的世界]终究不是真实,而真实的拥有来得更加可贵。于是在[一番挣扎]之后[我]结束了对[文字]的沉迷,回到了现实之中。
    [回到现实之中]的过程并没有因为小米有主动脱离的愿望而进行得一帆风顺,实际上挣扎的过程也是很惨烈的。结晶塔反映着小米的内心,结晶塔的失控也显示着小米内心复杂的斗争,一开始她的选择其实并不坚定。一方面希望回到真实的世界,一方面又认识到这一回归的代价。影片后期与未知图腾的战斗其实是小米心中的战斗,对真实世界与文字世界两种爱的战斗,两个声音都希望得到对她内心的控制权。争执的结果是其中的一个声音压倒了另一个并取得胜利,小米最终[相信]炎帝可以打败未知图腾,明确了自己的愿望是回到现实中去,文字世界的抵抗彻底瓦解。
    回到现实中去...
    是不是和什么很像呢?对了,M11的结尾也是如此。
    这里还是想引用The Hours里面的那段话,其实只是觉得Virginia作为一个作家所说的这段话很具有代表性。而且,和这两部剧场版很对应。
    —Someone has to die in order that the rest of us should value life more. It's  contrast.
    有些人必须死去,以此让其他人更热爱生命。这是对比。
    —And who will die? Tell me.
    那么谁会死呢?告诉我。
    —The poet will die. The visionary.
    诗人,以及幻想家。

    PM的故事里,没有人会真的[像天鹅一样歌尽而亡]。结晶塔与冰空的解决方案都是让脱离现实的人回到现实之中,而不是让他们抗争到生命耗尽。沉迷于文字世界的小米是那个诗人,沉迷于意识世界的Zero是那个幻想家。他们后来都接过了现实向他们伸来的手,那一刻起,他们心中[诗人]和[幻想家]的部分经历了实质性的死亡。

    M3中小米接过小智妈妈的手。

    M11中Zero接过Mugen的手。

    而世界因此归于和平,其他人因此更爱生命。虽然作者在这样写的时候内心从来都会是矛盾的,因为他们明白自己的心中有着同样的东西...Virginia,以及M3和M11都是充满着这种矛盾,做着这样的对比,而后得出一个自己[认为是对的但并不想看到]的结果。
    这是最好的结果,还是最坏的结果呢?恐怕就只有留给观者自己去判断了。

  • 看第五遍了。M11绝对不是一遍就能看懂的东西...或许又是专业病,总在莫名其妙地挑Symbol,而从看预告的时候就意识到M11里的Symbol很多很多,而主旨却很难捉摸。结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

    一步步来吧。Symbol很多很多...所以先从人名说起好了。M11里的三个重点NPC,Zero,Mugen,Infi。

    首先说一下Zero。来自英文就不用说了...这名字似乎在其他动漫游戏中也有出现。但在《冰空》里这个名字并不仅仅是为了[听起来很厉害很帅气]的效果(实际上某对这名字本身相当麻木...[....]),而是与两个无限相对应有其特定的含义,也暗示了角色本身的命运。

    zero
    n.
    (pl. zeros, zeroes)
    【数】零
    零号(即0), 零点, 零位, (温度计的)零度, 冰点, 零值; 【航空】零高度
    最低点, 计算起点
    无足轻重的人, 没有价值的东西
    【天】天底

    需要注意的地方红字。Zero一词除了数据上的0以外还有一种[虚无(nothingness)]的概念在其中,这种概念亦可用于喻物喻人。喻物暂且不提,喻人方面郭沫若先生曾在《残春》中写过这么一段骂人的话:“你这等于零的人,你这小数点以下的人”是以指其一无是处,无足轻重。

    当然我不是想提倡大家都去拿Zero的名字骂人。[Zero:你敢的话就把你扔去喂鬼龙-   -+]想说的是,这个名字本身具有一种空虚感,一种缺失感,一种因为[没有]而期待着[有]的愿望,因为[无足轻重]所以期待着[有所作为]的向往。而这种向往是一种质变的过程,它的强度是远远超过在[有]的基础上追求[更多]的感情的。而因为之前[没有],所以得到的第一样东西会在一定时间中成为[全部]。

    也正是这样一种感情,造就了我们在《冰空》中看到的那个丧心病狂的小家伙。[喂喂你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小家伙!-   -]

    这种推测并非完全根据字典解释所做的猜想,实际上在电影中它是有体现的。且不说他的Pokemon是一大群无机质的磁铁,最重要的依据是和Zero最亲近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和一个幻影,名字都恰巧是[无限]的含义,这并不像是纯粹的巧合。ムゲン(Mugen)一解是日文中的[無限](另一解后文会提到),而Infi的名字则是取自英文中的Infinity(无穷; 无尽;无穷大)。也就是说,Mugen和Infi的名字代表着和[零]相反的[有],即象征着Zero所缺失并向往的东西。

    这两个[无限]中,Mugen是真实的人,也是Zero从前的老师,带着他一起进行反转世界的研究。他给了Zero一个目标,即复制基拉提那的能力以获取自由出入反转世界的力量。正是这个目标使得[无]变成了[有],也对Zero造成了异常重大的影响。这个目标作为[无]之后的第一样实物,理所当然地成了他[全部]的追求。他为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以至于到了后来可以独自完成Mugen整个构想的程度。(题外:小Zero很显然是个好学生啊不像我明明有论文要赶还跑来写这个。)而后来当Mugen发现这一目标会伤害基拉提那时,他决意终止整个计划,并在Zero面前销毁了两个人全部的研究成果。这一举动使得[有]以及为[有]而做的努力完全破灭,也使他那倒霉的学生又被抛回了[无]的状态。(题外:Mugen你真是个糟糕的老师真是太糟糕了-  -)

    作为[有]的Mugen并不太在意计划付诸东流,因为那对他来说不过是[更多]。作为[无]的Zero则在那一刻表现出了明显的不甘心。失去那个计划以及努力的目标对他而言意味着回到[空虚]的状态,而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的两次质变会使得缺失感变的更加明显。又是那种近乎绝望的向往,促使他走上了[找回]曾经有过的东西的路。抛开爱与对污染的不满不提,他对于反转世界的占有欲至少有一部分是这样产生。

    来看看Zero为此做了哪些“可爱”的事情。继续研究反转世界,造了一艘外形和功能都一样的飞船,还原了之前的研究成果,更可爱的是他还造了一个叫做[无限]的幻影机器人陪着他。对,这就是Infi,在影片出之前的预告里抢了大量视线结果其实只是一个类似于Word助手曲别针或者瑞星小狮子卡卡之类的数码影象,让一群等着看机器人女仆出现在PM世界的人士大失所望。我想影片不会无聊到弄出一个和剧情完全不搭边的人物来丰富画面,而如果从剧情上看她又确确实实是可有可无的一只(一群),那么所谓存在的意义,会不会完全在于象征?

    就Zero的目的本身来说,Infi是非必要性的。单纯为了捕捉基拉提那的话,他并不需要一个[必须是人型]的影像来实现Infi的功能,更不需要给这个幻影起什么名字。然而他确实花额外的精力创造了这么个东西,花额外的额外的精力给这个造物起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并且这么喊她(虽然在影片里只喊了一次)。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做事情很寂寞需要一个看起来像人一点的智能物陪着说说话,但对于名字,我想Infi在影片中是具有相当的象征意义的。Zero之前是和Mugen一起进行研究,Mugen是可以补充他的[无限]。而后来没有Mugen的支持,他便自己创造出了Infi,同样取名为[无限]之意。用[Infinity]来补充[Zero]来获得[有]。然而Infi没有被实体化,事实上要完成这个象征便不能将Infi实体化,因为这个[无限]并不是像Mugen那样真实的[无限],而是作为[空虚与缺失的象征]的Zero自行制造出来的一个对于[无限]的幻想。这个[Infinity]必须是一个幻影,也只能是一个幻影,这个幻影中的无限预示着整个计划的虚妄,预示着一切终要无果而终。因为这个[有]并非真有,而是[无中生有],是不能成为现实的。以幻想的[有]来作为填充,得到的只能是一个必然会破灭的[梦]。梦破之后,仍要回归[虚空]。

    这个[梦]是什么?这个[梦]为什么只能是[梦]?这一切的潜台词要告诉我们的究竟是什么?

    与这样一个故事相连的是两个世界,一为现实世界,一为反转世界。对于后者,Zero的定义为[美丽寂静又纯净的世界,不为任何人所打扰的我的地方(引自C2club与口袋天空合作字幕,下同)]。而Mugen的全名[Mugen.Graceland]亦可解为[梦幻的恩惠之地](Mugen在日文中亦可写做[梦幻],Grace在英文中有[神赐的恩惠]之意,land为土地)。简言之,Zero将反转世界视为一个美丽的世界,而Mugen的名字里则清楚地提出了[梦幻的]的概念。

    就反转世界本身的定义而言,它是一个[反映着现实世界][反作用于现实世界][与现实世界密不可分]的地方——看到这里估计很多人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对,反转世界指代的很可能就是精神与思维的世界。更准确地来说应当是[现实世界的幻想摹本]并且是这种幻想的总和,因为它并不是现实世界的直观反映,其中的物像是经过了[扭曲]的,但并不能脱离现实物像的基础。而人在进行情绪调节的时候,多少会将现实中产生的不满情绪转移到幻想之中,以减轻起对现实生活的作用。

    撇开迪亚鲁加与帕鲁其亚那莫名其妙的战斗不提,Zero提到的现实世界中的人们对于反转世界的污染,由此看来应该是所谓的消极情绪。在提到污染现象时,他和Mugen产生了分歧。象征着现实的[有]的Mugen认为[在现实世界出现扭曲时,为了维持时空的平衡不被崩坏,担任着调整的任务,这时候就会出现黑云][那就是这个世界的使命]。Mugen是以现实的利益为标准来衡量这种现象,将其作为一种积极的调节来看待。而以一个虚幻的[有]来充实自己的Zero却是将[幻想的世界]当作一个独立的世界来看待,以一种[脱离现实]的目光,将其视为一种对于幻想的美丽的破坏与亵渎。影片中多次拍到他的眼睛,拍到注视着或者倒映着反转世界的这种[脱离现实]的目光。这目光不仅影响了他对污染的解读,也影响了他的价值取舍——Zero是以反转世界的利益为基准来衡量事物,那么既然从现实出发的Mugen可以将对反转世界的污染当作积极的调节,Zero很自然会把为保护反转世界对现实带来的危害也当作一种积极而必要的手段。

    强行割离两个世界,让幻想成为无基础的纯粹幻想。这便是他的[梦],由于脱离了自身所属的现实而必然会破碎的[梦]。在试图实现这个[梦]的途中Zero做了两件事情。一是对雪米和基拉提那和众人发动真实的攻击,二是通过反转世界对于现实的反作用力对现实世界进行攻击。对于后一种攻击影片种提出了两种解决方案:首先可以通过现实来强行解决,如圣柱王所做的(注意在圣柱王用很大的力量推冰川时反转世界里的冰柱会随之修复。)其次可以通过让幻想重新符合现实来进行修复(作为两个世界纽带的可爱的小基拉提那)。然而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着现实在幻想面前的压倒性力量,证明着以现实作为基础的反转世界,最终不能与现实相平等而仅仅是作为附属。

    这个[梦]也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被粉碎了。破碎的方法是Zero被从他[向往]的反转世界赶了出来,计划完全失败而回归于[空虚]的状态。失败的结果是他看到了虚幻的[有]的破碎,明白了[幻想]并非可求之物。整个[梦]正是碎在作为虚幻的[无限]象征的Infi对他的警告声中,而Zero制造的这个对于[有]的幻象也颇具警诫意味地化为乌有。片尾曲画面中,现实的[无限]——Mugen向回归[空虚]的Zero伸出了手,而Zero也接受了他的邀请,由[现实]的手引着重新回到了[现实]的怀抱中。

    等着他的是什么,影片没有告诉我们。但无论是什么都必将是一种无法抗拒的[现实]。无法抗拒的[现实]。

    这是我所看到的M11。

    ———————分隔线下是铃铛还想说的————————

    其实这个主题和结晶塔很类似,看到第2遍的时候便开始这么觉得。 不同的是Zero比小米执着,不会轻易地被拐骗会现实里去。而这一次,面对Zero的谴责,面对遍布反转世界的阴云,其实Mugen和小智基于[现实]的论辩并没有太多的说服力。有的只是[现实]那种居高临下的强制力...而已。

    也就是说,没有说服力而只有警诫效果。对不切实际的铃铛来说,至今仍无法认为Zero的想法是错的。即使他的方法很糟糕欺负PM也很让人气愤,但他的初衷不是错的。甚至可以说,与现实割裂开可能确实是那个世界最好的出路。

    是我们已经接受了现实为上的意识形态,是我们也一样在以[现实人]的身份居高临下地看待我们的幻想。从这一点上来看,现代人已经越来越趋向于唯物主义。然而可笑的是,面对精神世界中的某些事实,我们却无法唯物。

    至于M11的主旨...但愿是铃铛想多了,或者是理解错了吧。

  • 我承认我没有填词经验。完全没有填词经验。
    我承认我只是看完冰空感动得没法形容所以才跑来做这个。
    我承认我纯粹是在把小Zero往渡大人的故事上套...然后又对[两个世界]的概念很敏感...
    总之...就这样了。

    One

    你看见冰空明净落英如雪
    在海面在花田在山那边的遥远
    啊~转眼间隐匿不见
    你在那湖水之中看到蓝天
    看到草木绵延
    心只愿这些美好能亘古不变
    忘却了空间时间

    You are the one.
    你说你在为爱坚定地守候
    你说你有义无返顾的理由
    回忆的完美不堪回首
    繁花落无声
    谁能证明不是梦
    镜子背面消失的重力
    没有飘向灿烂的结局
    你说至少还有你
    守在这里 My one.

    你看见断崖之间滚滚硝烟
    街市的路通向战场的延长线
    啊~一切都不复从前
    你从那轰鸣声中听到无言
    听到断壁残垣
    这世间再也不见记忆的画卷
    总不能凭空怀念

    You are the one.
    逾越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
    继续一场无人相伴的继续
    或许努力不该有迟疑
    冰川沉入海
    请让阴霾不再来
    那些擦肩而过的时机
    那些无以言喻的痛惜
    谁能说并不在意
    已经尽力 My one.

    两个世界没有交集
    迷路的孩子呦
    何处才是出口

    You are the one.
    守护那些不堪一击的美丽
    即使世界从来都不属于你
    千丝万缕联系剪不去
    现实的倒影
    且问哀歌为谁鸣
    可应放弃没有结果的决心
    可应接受没有归属的宿命
    如果希望不容忘记
    要去向哪里 My one.

  • 2.

    有些人在寻找远方,有些则在寻找家。旅行的路上,时常遇到这样的人,会告诉你他们周游世界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落脚安生,一动不动地住一辈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的远方和家可以等同,无非是一种归属感的象征。
    然而也有些人的生活会有更独特一点的动机,比如在离开水静市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女士。下午天正热的时候她背着大旅行包,手里拖着两个箱子很辛苦地在路上走,让人忍不住要上去帮一把。
    “太谢谢你了。”我替她拖了一个箱子,让她能腾出只手来拿手绢擦擦满额头的汗。“东西这么沉,真是不好意思。”
    “应该做的。”我说。转念又觉得如果是旅行的话她的行李实在是多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试探性地问。“您这是去哪里呢?”
    “120号道路。”那位女士说。暗绿色的长裙在另一只箱子上摩挲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我要搬到那里去。”
    “搬去?!”想到失礼的问题已经晚了,惊讶的语气直接脱口而出。道路名和[搬]的动作连接实在是罕见。“从水静...搬到120号道路去?”
    “对。”她答道。被我一惊一乍的样子吓得怔了怔,好在并没有特别地不悦。“想到那里去暂住一段时间——如果没办法长住下去的话。”
    “可是,为什么...虽然比较亲近自然,但野外并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对于长住的说法不免更加疑惑了。她的装束并不像是Ranger或野生神奇宝贝研究员,白皙的皮肤也完全不是常外出走动的样子。“而且,水静市的生活应该要方便得多呀。”
    从我那语无伦次的话里大概听出了问题,她微微笑了,理解的成分里似乎也夹杂着一半的忐忑。“我知道,只是,有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在水静住下去了。”
    这话换谁听着心里都会一沉。“呃...”想着这种时候应该转换下话题,可大脑似乎又短路了。
    “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只是一点相处上的问题吧。”见我紧张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她安慰似地解释道。
    “这..这样...”听到这话稍微轻松了些,便顺着话说下去。“水静市的人...不太容易亲近么?”
    “不,不是的。”她轻轻[呵]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叹气。“其实是,我们有些...太过于亲近了。”
    “唔?!”刚刚有些觉得[原来如此]的思绪又被她一句话打回到雾水之中。
    “...告诉你倒也无妨。”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些心里话早想对谁说,却又怕身边的人听到呢。”

    “年轻的时候我是个协调训练家,参加华丽大赛,也得到过一些基础的缎带。举办最高级别华丽比赛的水静市是我们这些人的梦想之地,所以虽然从未达到过那个水准,我还是跟着其他协调训练家一起带着纯粹的梦想徘徊在这个城市。
    后来年纪逐渐大了,明白自己对于华丽招式搭配几乎完全没有心得,继续参加比赛也不会有太大的成果,于是放弃了训练开始寻找其他的生路。协调训练生涯虽然没给我带来什么名气和荣誉,倒是锻炼出了一套制作糖果的手艺。不是夸口,无论什么样的果子,在我手上总能变成很好的糖——在水静市也能小有名气的。
    水静作为协调训练家的聚集地,高质量的糖果总是有不错的销路。我也乐得留在这里继续当华丽大赛的观众,欣赏神奇宝贝们在那些顶尖训练家培育下演绎的美好。就这样我留了下来,在城中心街开了个小糖店,又在南区租了套小屋一个人住下。邻居都很热心,大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这样的日子看似过得很好,但到了第2年我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水静每年春秋两季都要举办市内的区际华丽大赛,东南西北四区都要选派代表参加对抗。原本以为是友谊赛的性质,后来却发现由于大家多是退休的协调训练家,对于这比赛的胜负其实看得相当严重。尤其是到了临近比赛的日子,气氛有时简直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我并没有作为代表参赛的水平,所以一开始只是乐得糖果的销售量猛增。头一两次还好,到了第2年的秋季,南区的邻居和朋友们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提示我——不要把糖果卖给其他区的训练家。
    虽然有些勉强,但我还是答应了。不能当面拒售于是卖了市中心的店面,搬到南区内开了一家。收入自然要少些,然而我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为朋友的情面以及[南区的荣誉],做一点小小的牺牲。
    我曾把那种感情,认作是一种归属。”

    “有归属不是很好么。”在她停下来喝水的工夫,我说。大概猜到后面会有怎样的转折,可选择若真是因此而作,未免幼稚得太不可思议。
    “说不清楚那究竟是归属还是羁绊啊。”她苦笑着摆摆头,抻了抻汗湿的衬衫。“说完全不在意胜负似乎有些故作清高,但作为前协调训练家,对神奇宝贝之美的热爱是发自本能的。”
    “——所以呢?”赶紧用微笑遮盖住咄咄逼人的语调,不知为何听起来又像在反驳别人对自己的反驳。

    “所以即使当作是归属,却没有办法这样将自己说服。
    每每看到精彩之处,坐在观众席上忍不住要为对手鼓掌。而偶尔到市中心,遇见其他区的训练家带着他们仪容优雅的神奇宝贝出来散步,也总会想要上前攀谈。
    这样的压抑,日久弥深,最后终于化成了逆反的情绪。我发现南区的人们其实只在华丽大赛到来的时候对神奇宝贝们格外关心,平日里则很少有人关注,甚至很少有人提及。我看到那些平时除了食物一无所有的神奇宝贝们在临赛时突然变成众星捧月的对象,在糖果,饰物和期望中露出惶恐的目光——然后,在比赛失利后,迅速地回归遗忘。
    我想其实它们很羡慕其他区里那些能跟训练家一起款款踱步的同类,也会向往无间的友情,穿越繁华与萧瑟的阻隔。和区里的朋友们闲聊起来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看到孤独地徘徊在周围的它们,影子被西斜的阳光拉得颀长。
    我能做的只是一再暗示,却根本影响不了什么。我每天把我的向尾喵梳理得一尘不染,也只是换来几句[你还真是关心神奇宝贝啊]之类漫不经心的赞誉。
    于是在我看来,漠不关心已是台面上的事实,而对于华丽大赛的热衷,不过是作为水静的居民必要的自我标榜。
    于是我开始想,这样的他们是赢不了的。若是赢了,则对于那些真正热爱着神奇宝贝的协调训练家,是不公平的。
    更有些时候,我会因看到新搬来的住户在邻里的影响下被同化而心痛不已。
    看着他们,无法不担心自己会不会重复那样的命运。
    这样的忐忑让我看清了面前的两条路——留在南区成功地改变他们,或者离开并至少保全自己的挚爱。
    对于前者我没有信心,于是我选择了逃离。”

    “所以你告别他们并搬往120号路。”我点点头。“——不过,为什么是120号路?我是说,你明明可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我知道,也想过。”在她低下头去的一刻我似乎看到那湛蓝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泪光闪动。“离开南区便不能再留在这座城市,可是作为一个前协调训练家我的归宿只有它。离开这里便再没有人需要我的糖果,需要我的一切;离开这里我便再也看不到那些神奇宝贝,那些全芳缘最美丽的身影。这个城市有凌驾于任何痛苦忧愁之上的吸引,即使南区的人们让我多么失望,我也割舍不下水静。
    我只能像卫星一样徘徊在它的身边,说离开却不愿让它消失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
    水静依然拥有着我爱的全部。”

    ————————————————————————

    “这不是很可笑么。为了逃离自己的归属感而出走,内心却根本放不下。”回想起那次的谈话不由要无可奈何地叹气。“何况她既没有一个旅行者的果决,也不像是能耐住什么寂寞。”
    “范畴的问题吧。”阿姨不紧不慢地往茶壶里添了些新烧的开水,然后凝神望着那些泡得失了颜色的树果干。“她爱的是水静,因此不愿为了南区而失去其他的四分之三。”
    “可是将这两者区别开的意义在哪里呢?”往深处想感觉愈发困惑。“无论如何,属于南区便是属于水静,总比心不甘情不愿地抛下一切要好。”
    “未必正确,倒也未必错误。”她低下头,似乎也若有所思。“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前面的路会怎样还要看她自己是怎样的人...没有宣战,但这已是一场对已往生活的抗争了。”
    “那里有她熟悉的生活,有其乐融融的友情。”我说。“为了一个问题上的意见相左而排斥全部,这样难道值得?”
    “所以说要看她是怎样的人。”阿姨沉思了一下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以及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的分量如何。或许她能坚强地在120号道路过一辈子,或许她没过几天便搬回了南区——这个结果只能由她自己来预测。不过看得出,你是反对这样做的呢?”
    “恩。”有些尴尬地笑笑,却忽然被自己故事里那个幼稚的角色所感染。“我觉得她很难舍下一切,可是...”
    “可是?”她侧了侧身,追问道。
    “从某种程度上...很不现实地来说,倒是会希望下次路过120号路的时候看到她带着向尾喵,快乐地向那里的神奇宝贝们分发糖果。120号道路上的神奇宝贝们...有可能因此而比别处的格外美丽些么...”
    连自己都为自己的不切实际感到恼火起来。阿姨也用看小孩子的目光打量了我半晌,然后半理解半宽容地笑着点头。
    “不说这个了,既然是没有定论的东西。”我说,急于摆脱这个话题。“让我想想,应该还有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