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02-09搬迁告示~ - [杂事记]

    Gallery停止更新,内容搬迁至Entree Forest.

    http://atst.blogcn.com/

     

  • 2.

    大家一起旅行吧这种话,Amid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也说不出口。于是那场梦的终点,看到Zekrom的身影消失在远空里时,她觉得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还以为只有Reshiram在。”乘着Zekrom飞来的训练家说。听起来的潜台词似乎是[有训练家在场居然还能闹成这样]。
    然而Amid却知道那个人的话里是不会有潜台词的,他和精灵们一样单纯得没有秘密可言,会将自己的一切想法直白地用极快的语速表达出来。撇开这些不谈,这似乎是很久以来,在所有的梦与真实之中,他对她说过的最正常的一句话。
    这是第一次,听他谈论起刚刚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么就让这一次变得不同吧。她想。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阳光似乎也不再特意地,刻意地,笼罩在那个人身上了。

    “N君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我们要去丰缘旅行,如果你愿意的话……”
    ——只是这辈子照样还是说不出口。
    “哎哎那不是那个谁吗……?!”贝儿盯着来者看了5分钟终于一副天外来客的表情叫起来。
    对潜台词缺乏理解力的绿发训练家和Zekrom一并石化。
    作为在场唯一还算了解真相且大脑仍在可运转状态的生物,彻莲苦恼地扶额。“……去补张票吧。”末了他说。
    “补票?”
    “为什么要补票?”
    “票是什么?”
    ——后来彻莲告诉Amid,那天他真的觉得世界上的天然呆有贝儿一个就足够了。

    Amid其实是可以反驳彻莲的,因为N与天然呆的概念有区别,他只不过是没有生活常识。呃听起来似乎后者比前者还要糟糕。
    但当时谁也没有反驳,谁也没有反对意见,彻莲对Amid意味深长地笑,然后去乘务员室给天外来客同学补了票,而他们3个占着的四人间里则刚好空出一个上铺。
    很完美。黑发训练家拆了马尾辫,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眯起眼睛来用余光看对面铺上的人一本正经地掰着不离身的魔方。
    他对玩具就像对精灵一样执著。这样的场景让Amid想起某间密闭的屋子。但也或者只是一样没有选择。可是他看起来并不难过,他有比我们多得多的梦想,也有将它们变成真实的勇气……起码Zekrom和他的关系那么好。
    而她的真实又在哪里。他的真实又在哪里。
    作为追求真实之人的她对于真实的理解才刚刚开始。她在摇篮样的海船上做了甜美的梦,醒来时看见3个熟悉的白发人挤在铺位之间狭小的通道里。其中一个将一个托盘双手举过头顶。“…………………………N sama,您的早餐。”
    ——传说什么的,完美什么的,统统都是浮云。

    N sama很习以为常地接过托盘,向自家属下道谢,端起冒热气的摩摩牛奶准备喝。抬头看到对面那位英雄的囧表情,绿发训练家头上冒出问号继而露出腼腆的笑。“Dark Trinity!”
    刚刚瞬移消失的白发三人组随着他的声音重新出现,让人怀疑他们其实一直都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偷窥。“…………………………N sama有何吩咐?”
    “麻烦再拿三份早餐过来。”
    彻莲盘腿坐在下铺,嘴角抽动着笑,抬起头来望Amid,征询的表情。——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地快要口吐白沫了。假装在认真扎辫子的黑发训练家瞪了他一眼作为回答,然后继续苦闷地自我暗示。N只是不擅长与他人相处,他只是不擅长与人类相处,他只是从来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正常地旅行过。
    无论有多少般理由,那都是不为她所知的真实。她了解他的梦想多过了解他本人。
    “啊呀!看起来好好吃!谢谢啦~~~”贝儿的眼睛里放着喜悦的光,绿发训练家回以助人为乐的喜悦笑容。果然是物以类聚,Amid想,这个世界注定要由天然呆来拯救了啊啊为什么我会和这样的家伙们在一起。

    疑问有很多很多,解释却很少很少。她总喜欢在无事时对各种可能性进行猜测,比如如果他们没有在刚出门旅行的时候撞上等离子团演讲会怎样,如果N没有去听那次演讲会怎样,如果水獭不喜欢她会怎样,如果彻莲的草藤蛇暗恋彻莲会怎样。
    结论是相遇是偶然的而世界被拯救是必然的,换做谁只要和精灵的关系够好都可能被N同学盯上。Reshiram直到最后时刻才不情不愿地觉醒,或许它根本就不是单为了她而觉醒。
    “它说[想要一起战斗,让我们成为同伴吧]。”兼职翻译的绿发训练家是个好心人,Amid有理由怀疑他的理解对白龙进行了过度的美化。在她的脑补中,白龙当时说的应该是[好久没战斗了真无趣啊,看你比较弱就跟你这边吧]。
    ——自己并不是不可取代的。
    在许多人看来这种念头是谦虚,是自知之明,但对她来说这是一切不确定因素的根源所在,困扰着她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面前的世界,以及面前世界里的自己。

    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烦恼。彻莲和贝儿都是眼睛一直看着未来的生物,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思考过去的故事可以演化出多少种分支。“今后想要做什么,今后能做到什么。”两位幼年好友一遍遍地向她提起这样的问题,Amid却从来无法沉下心去给自己找一个答案。
    ——后来呢?你们找到变强的理由了吗?她想问,却又怕被反问。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孩子在一起度过了许多许多年,度过了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光。他们曾经亲密无间,他们曾经不分彼此,Amid曾经以为他们都是一模一样的,是三胞胎,是彼此的影子。
    而有一天从博士手里接过初始精灵与图鉴,踏上各自的旅途,一切忽然就不同了。
    “接下来,是只有Amid能做到的事了。”10号路的木桥上,彻莲和贝儿对她说。她握着Reshiram的石头茫然地点头,心里却想着这都是胡说统统都是胡说,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如果她能做到,那么彻莲也没问题,贝儿也一定可以。
    ——从旅行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不一样了。
    然而彻莲和贝儿有了值得去探索的问题,或许还有了各自的成型或不成形的答案。可这么久以来,她又可曾得到过什么?

    TBC.

  • 预定短篇。黑白组中心,丰缘相关。CP:Nx女主、彻莲x贝儿
    一切都是未来,一切都是脑补。

    长梦

    那三个人是一同踏上这艘从飞云港出海的船的。彻莲、贝儿和Amid,三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站成一排,喊一、二、三然后一起迈步踏上甲板。
    不用问,这是贝儿的主意。只有她能迟钝到完全免疫身后众人鄙视的目光与怨言。
    然后他们转过身来,贴着栏杆向码头上的亲人们挥手道别。博士和三家的妈脸上都挂着骄傲的笑,贝儿的爸爸在擦眼泪,时而抬头向孩子们喊话,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什么也听不见,但他们还是用力地点头点头。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汽笛就拉响了,不知什么时候轮船开始随着海浪摇晃。熟悉人们变小了,飞云市的摩天大楼们看不见了。

    “真的出发了啊。”
    “是啊,终于。”
    他们手里的船票上写着“飞云——凯那”的字样。5天4夜的航程,今次将是真正的远方。
    孩子从离家的一刻起便成了大人,而在经历了在一种地方发生的种种之后,或许应该进行一段真正轻松愉快的旅行,作为自己的成人礼。

    1.

    ——一种地方发生的种种。
    Amid靠在船舷上,头枕着舷墙,让高高扎起的黑色马尾垂到海风里。2周之前发生的事情对她而言仍历历在目——拔地而起的城池,被包围的联盟,人与精灵悬于一线的羁绊。然而如今海洋上吹着和平的风,匆匆决定下的旅程带来对幸福的期许,过去的事情在瞬间就变得遥远,也不知过去与未来究竟哪一个是梦哪一个是真实。
    哦,如果Reshiram还在她的精灵球里的话,那么她便是与真实同在的吧。
    黑发的女孩子下意识地将手伸进提包,从花纹的触感辨别出某一个特别的球体。它变轻了,它又变轻了!抓着提包带的手捏紧了拳头。
    神不是那么安分的生物,人不该妄图驾驭它们。道理任谁也懂,但带着这只白龙回家后的第一个早上,出门帮妈妈买了趟酱油回来便看见Reshiram躺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枕着自己的床,咬着自己的电视机……Amid觉得此事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来记住精灵球对神是没有用的。一种地方的建国之神虽说并没有像谁那样特别质疑这球体的正义性,却彻底地无视着精灵球以及训练家的意志。它会回球里去的,它甚至有可能自愿地回球里去,但仅在它懒得走路的时候。
    ……所以说,没有英雄资格的是我。女孩子沮丧地想。它认可我只是为了抢我的屋子,吃我家的糖。

    ——但它也曾与你并肩战斗。为了守护人与精灵的羁绊。
    Amid想原来过去确实是一种梦,就好像光辉之石会在他们的面前飞出背包,变成巨大的,炽热的白龙。那个辉煌的瞬间里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是因为氧气都被刚睡醒的那家伙吃掉了吧没错就是这样!
    “要守护那羁绊的话,就去找Reshiram吧。”绿发的训练家,等离子团的王对她说。Amid从来没觉得这是多么光荣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更像是楼上被风吹掉的花盆砸在了她的头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彻莲会很喜欢这种机会的贝儿也会觉得很好玩的,所以,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水獭说喜欢你,它说想和你在一起。”那个人用不属于人类的真诚目光看着她,笑。
    那还是它进化之前的事吧。她想。如果它从来没有进化过,或许我还会考虑一下……守护什么羁绊的事情。
    羁绊。
    人与精灵的,人与人的,精灵与精灵的。少了一个还能剩下两个,所以如果真的放着这事情不管可能也不算太糟糕。只是这样就没有了旅行的借口,旅行……啊,果然还是现在的世界比较好。
    Amid觉得自己其实是晕船了。

    甲板上不远处的饮料吧,彻莲掏钱买了3份果汁。他打发贝儿给Amid送一杯过去,自己则拿着饮料找空位坐下来看训练家周刊。
    浅黄色头发的女孩子于是抄起饮料一蹦一跳地冲着船舷过去了。递到Amid手里还剩下一半。黑发女生直起身来由衷地道谢,起码剩下的半杯不是泼在她的衣服上。
    “Reshiram要吗?”贝儿问。
    Amid想了想那大龙最近见长的体型,果断地摇了头。两秒钟后,她意识到贝儿问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是看着自己。
    [自己]被一片影子笼罩了。自己大概总是在暗处,不像某个人始终恰巧站在光辉里。她回头,Reshiram的蓝色眼睛在说[你能把我怎么着?],Reshiram的白色翅膀堂而皇之地伸向了果汁,将玻璃杯里的剩余内容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吸管不能吃。”明明是一个很危险的事实,说出来的时候却没有一点担心的情绪,Amid甚至很高兴有这么个机会嘲笑神没常识。然而原本啥事也没有的白龙闻言却摆出惊慌痛苦的表情,一边拍翅膀一边跳来跳去。
    还嫌围观的人不够多吗?!黑发训练家忍住怒气拍拍白龙的背。“没那么可怕,吐出来就好了。”你胃里装着小半个电视机都没啥事,一根吸管算得了什么?——当然这句她不能说。
    Reshiram装傻般地看了自家英雄一眼,然后一口交叉火吐向了天际。
    贝儿手里的玻璃杯啪地碎了满地。所以说劣质训练馆徽章真是害人匪浅。

    也不知是白龙的交叉火触动了世界的哪一条神经,原本晴好的天空里忽然聚起了黑云。
    “要下雨了呀!回房间去吧!”贝儿将一撮箕玻璃渣倒进垃圾桶,然后用扫帚柄捅捅Amid的胳膊。远处的彻莲也合上书,推推眼镜站起了身。
    Amid点点头却没有动窝。奇妙的预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Reshiram一副知错的样子亲昵无间地蹭她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空气。熟悉的感觉,却好像阔别了很久很久。
    ——从梦的结束到真实的开始那么久。
    她仰起头来,看见云间的黑龙。黑龙向这艘船飞来,还好旅客们多已回船舱避雨了。贝儿发出惊叹声,彻莲向她们走过来。对了,彻莲也是出现在那场梦里的角色吧。
    黑发的女孩子揉揉眼睛又眨眨眼睛,还是确凿无误地看到了Zekrom背上的训练家。黑云开始散去,阳光从云的缝隙里倾泻而下,将那个人笼罩在其中。他又在光里了。Amid想。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光里呢?

    TBC

  • ——或许应该叫读后感,这只是许多个琐碎希望的集合。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城堡的入口。转身,后面是黑色的,长不可测的阶梯,通向深渊中的精灵联盟。
    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端着银制的烛台站在门里了。“跟我来吧。”四个字,不到四分之一秒的时间。
    我看了看照着他的暖金色烛光,以及光晕里接近于白的绿发,然后不太情愿地开始挪步。
    我们走在光洁的地板上。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却听不到他的。我知道自己的身后拖着条影子,但他的身后没有。很奇怪,又理所当然,好像是长久以来的一种习 惯。
    这当然只是一个滑稽的梦。可是。“连梦想也没有的人,又怎么可能理解我呢?”有谁曾经这样说。
    我思索了一会儿,决定相信自己的眼睛。

    记忆里埋着一些东西。比如看见谁出现在飞系训练馆门前的时候整个城 市的雨都停了,比如看见谁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处的瞬间雨又开始下了。
    ——如果他能在湖面上行走,是不是每一步都会让水结冰?
    然而记忆却无法及时地复现出当时的情形,出现在脑海中的是另一个城市的空旷的街道。人群四下散去了,只有一个单薄的影子站在我的面前。白衣与阳光之中的绿 发,帽檐下叹息般的笑。
    “……它们在说话呢。”他说。“你听不见它们的声音吗?”
    我低头看我的水獭,我的水獭睁大了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呐⋯⋯你幸福吗?”
    讶异地抬头的瞬间,那只水獭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阶梯,石柱,每层三扇门。这城堡的构造很熟悉,分明是刚刚才来过的 那种熟悉。
    他带我进了中间的那一扇。“这是Love。”他指着长桌左边的空气说。“这是Peace。”他指着长桌右边的空气说。当然,整个正式介绍的时间不会超过两 秒。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可记忆里却觉得确实有两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于是摆出微笑来说。“初次见面。”
    心里的两个女孩子纷纷提起裙子鞠躬答礼。
    “你们知道这是哪里吗?”我试着从记忆里问她们。
    “这里是N之城。”“是N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她们说。
    无法解析这样的答案,却纠结于一个小小的细节。她们在提起N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加敬称——我记得其他人都会加的,为什么呢?

    “关在精灵球里的它们,是不完整的存在啊。”他在摇头。我的记忆里,那个人一直在摇着头。灰蓝色眼睛里流出悲伤的时候周围万籁俱寂,连枝头灰羽的鸽 儿也不肯再叫。
    他的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感情,我从那声音里听到密闭,禁锢,黑暗的图景,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男孩子的瞳孔里盛着幽暗的火焰。谁用叙事的口吻如此评价。
    我想那不对。他的眼睛其实清而浅,浅得稍经世故的人一眼就可以看穿。他的一切感情都写在那双澄净的瞳中,执着也好期待也好希望也好梦想也好。
    还有苦痛,还有居高临下的悲悯。他俯瞰着我们,说。“它们是不完整的存在啊。它们应当成为完整的存在啊。”
    那语气,听起来就好像⋯⋯
    就好像他曾在精灵球里度过了很长很长的时光一样。

    我们从那间屋子里出来,Love与Peace却手拉着手站在我的心里不肯走。我跟着他上楼,又上楼,来到一扇与其他房间无异的门前。
    “跟我来。”他停下脚步。
    我本想说我其实一直都跟着他,但最终只恩了一下。听到这声,他慢慢地向门边走去。
    “那是我的世界。”他说。
    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房间而已,世界还真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他打开了门,门在我走进来的时候无声地合上。
    面前是琳琅满目的颜色,琳琅满目的玩具。蓝天白云的地板,塑料轨道上呜拉呜拉跑来跑去的小火车,栓在杠杆上的飞机在天花板上转呀转呀转呀转呀。房间里有像 模像样的家用篮球架与滑道。篮球扔在地上,滑板摆在高高摞起的一堆轮胎上。
    “这是你的房间?”我问他。一切看起来那么欢乐而正常,可是Love和Peace都露出难过的表情,这让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什么都不对。
    在我问到第四遍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结束了这个问题。

    “我想要看见未来⋯⋯”那个人说。“我想要看见谁也不曾看到的未来⋯⋯”
    他站在纯白色的阳光之中,唇角扬着憧憬的笑。“我想要知道,球中的精灵们理想中的训练家在何方。”
    理想的训练家,这个称谓让我想起不知是哪里的故事:
    “从前有个男孩叫小智小智是关都地区真新镇人他今年十岁了可以得到自己的第一只小精灵了他明天早上要去大木博士家领取自己的第一只神奇宝贝可是他睡过了头 于是迟到了结果秒蛙种子小火龙杰尼龟都被别人拿走了但博士说还有一只皮卡丘可以给他那只皮卡丘说皮卡皮卡皮皮卡丘那皮卡丘终究是不肯进球里去于是它和小智 成了好朋友”
    找不到伏笔,找不到逻辑的故事。
    篮球筐里的火车,断开的轨道,障碍,墙上的飞镖,挂画上的飞镖。
    我伸手从地上抱起那个篮球,看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Harmonia。Harmonia,我想,这是调和的意思。“这是谁的球?”于是我问。
    “是我的。”孩子趴在地上看小火车跑到轨道的断口然后折返然后撞上路障。
    “为什么写着Harmonia?”
    “那是我的名字。”他说。“Harmonia,是我的名字。”
    而后我忽然想到,那个孩子的房间,是这样一个没有加标点也没有分段落的童话。

    “我有必须去改变的世界啊。”他摇着头。“我有必须要实现的未来,为了[朋友]们。”
    “所以呢?”
    “所以我也要保护那些为了同一个目标集结到这里的人们。”
    “所以呢?”
    “所以要去改变人心。”
    “为什么?”
    “因为用力量去改变世界,受伤的仍是那些无辜的精灵啊。”
    ——那个人出现在很多很多地方,出现在很多很多时间的节点。背景飞速地变换变换,却总有光照在他的身上。比如雷文游乐场里那只巨大的发光的皮卡丘气球,映 在他的眼睛里是直白的憧憬。
    然后他转身向我走过来,在我的面前停下脚步。“跟我来。”他说。
    飞快的语速没有给我机会反驳,也没有机会让我提问。

    房子振动起来,房子像电梯厢一样摇晃着升起来,似乎有砖石与黏土在 哗啦啦地往下掉。我发出尖叫声,踉跄着抱住墙边的篮球架,然后惊魂未定地转头。
    他已经从轨道前站起来,不再看列车往复于障碍与空白之间。绿发的孩子,稳稳地,一步步走踏过滑道,走到墙上挂着的几何图案装饰画前。“最喜欢观览车了。” 他说。
    “是,是吗?”我勉强地应着声。
    他没有回头,却点点头,双手扶住墙,将脸紧贴在挂画表面的玻璃上,我从玻璃的浮影里,看到模糊的喜悦表情。
    “喜欢从很高的地方,看到自由的云和精灵。”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因为那里是没有窗子的,哪里也没有。

    “我是Plasma团的王。”我们坐在圆形的厢间里,他在对我说话,眼睛却一刻不肯耽搁地望着窗外的天。
    观览车一点一点地上升,天色一秒一秒地变暗。云从窗子边上流过去,街区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盖奇斯请我来,拯救这世界上的精灵……”
    观览车转过了最高点,我看到地平线上尚未落尽的夕阳与霞光。细颈的白鸟成群结队地由南向北飞去,从飞云市的楼阁飞向16号道路的迷路森林。
    “拯救这世界上,不知有多少的精灵……”
    我们所在的轮厢转回到地面。他有些失望地叹气,伸手打开厢门,然后终于转头看我。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不再坐一圈吗?”我问他。

    “喜欢观览车吗?”古怪的颠簸停止之后,我终于有心情开口。
    “恩。”那个孩子说。
    “有更喜欢的东西吗?”
    “精灵。”
    “有不喜欢的东西吗?”
    “人类。”
    “比如我?”
    “不。”他说。“除了你,还有Love和Peace。”
    “还要除了你自己吧?”
    他开始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没能贯彻自己的信念,因为我没能守护应该守护的[朋友]们。它们还在束缚中生活,它们还是会受伤。”

    “为什么?”灰蓝色的瞳中是惊讶与悲哀,我看见Zekrom与Reshiram竟也露出同样的表情。“为什么,世界选择的不是我而是你?”
    “不。”我说。“世界没有选择我,我也没有战胜你,你只是无法消除自己心中的疑惑。”
    “疑惑吗?”他伸手扶着Zekrom,黑色的龙低下头来,温驯地用额头蹭着那柔软的绿发。“确实,究竟是什么样的疑惑呢?”
    “是一种可能性的存在,比如Zekrom选择要和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笑了。“是啊。改变世界的数式,我以为那是可以普遍适用的公理,其实只要一条特例就可以推翻了。”

    我们从那个房间出来继续上楼,走进顶层庄严肃穆的大门,踏在柔软而华美的地毯上。
    “悲伤是什么?”
    “被背叛的精灵们的悲伤。”
    “痛苦是什么?”
    “被伤害的精灵们的痛苦。”
    “愤怒是什么?”
    “……人类居高临下地看待它们。”
    “孤单呢?”
    “精灵球里,没有尽头的沉眠。”
    “你是谁?”
    “Harmonia, N”端着烛台的孩子说。“但这不重要。”

    ——为了唯一的正义,而抗拒自己以外的一切。
    ——因为太过天真纯净,而变得如此危险。
    ——在这座城堡里度过了漫长的,悲伤的时光。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精灵受伤了。再也不会让它们受伤了。”
    一再被重复的,往往是自己希望相信而不能确信的句子。太过强烈的希望本身就带着绝望的影子。理想与真实之间有且仅有一步之遥。
    “看见真实的人追寻理想,看见理想的人追求真实。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正义的实现形式不只一种。”
    可是……
    人群散去了,人群一次又一次地散去了。空旷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唯一的身影站在我的面前。“跟我来吧。”他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然而这一次我站在那里没有动。“为什么不反驳?”
    “什么?”他问。
    “盖奇斯说你是扭曲的,不完整的怪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驳?”
    他背过身去,缓缓地摇头。我沉默地看着他,想如果精灵球里的心情果真是他现在这般的心情,那么他所追求的确实是唯一的正义没错了。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他是对的。”
    “他是错的!”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太大了,有回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精灵们无论在哪里都是美好且完全的存在——所以你也一样!”
    “我只不过是它们的影子。”
    “你是它们的光。”

    他转过身来,对着我笑了。胸前挂着魔方的小小的孩子,柔软的绿发散在肩头与背后。明亮的,清澈的,灰蓝的浅眸。
    “谢谢你。”他说。
    城堡随着他的话摇晃起来,天花板、地面、以及四壁,变成散碎的泥土与砖石,飞散向四周的虚空。整座城堡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洞,大片白色的光从那里 涌进来,照着他。

    “去实现美好的梦想,让它变成你的真实吧。”那个人说。“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他已经站在那光源之前,Zekrom停在那里缓缓地振翼。只要向前迈一步,就可以到达外面广袤的天空。
    “等一下。”我说。
    “恩?”
    “如果我说……我的梦想是和你一起旅行呢,Harmonia君?”
    他收回已迈出一半的步子,转过身来,对着我笑了。金色魔方折射着绚丽的光,绿发在光晕里接近于白,灰蓝的瞳里盛着简单而纯粹的憧憬。
    “谢谢你。”他说。

    Reshiram在天上轻巧地飞,嘴里咬着一顶帽子。后面时不时地传来Zekrom怨念的吼声,还有谁在用极快的语速安慰那黑龙告诉它千万别一着急 就乱用交叉电。

    サヨナラ从来就不能算Happy End。

  • blogbus不肯吐文orz

    这文可能确实压抑了点...但懒得为它吐不吐文的问题改词啊[...]

    so..需要这两章的请点下面的连接进入ATST杂物blog wwww

    http://atst.mudkip.me/category/%E4%B8%80%E5%8D%81%E5%85%AD%E6%AE%87-the-16th-and-the-last/

  • 阿笔去世后虫系训练馆也随之彻底关闭。除了偶尔有些训练家感叹少了一个挑战的去处,很少有人再提起当年的话题。春天里三合一蜜蜂和大针蜂们仍然嗡嗡嗡地争 夺着花圃中的领地,夏天里巨翅蝉仍会伏在树干上发出不绝于耳的沙沙虫鸣,谁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举着捕虫网奔跑的少年而感觉有什么异常,更不会因他人的宿命 绊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联盟大赛如期于阿笔入院的那个夏末召开,之后一位名叫大木茂的青年作为冠军胜出并接任空缺的盟主之职。在世人眼中那是又一个优秀得耀眼的人物,年少有成,且是名门之后。这样的训练家,一定能带领城都-关东大陆继续保持它在众联盟间的领袖地位吧。
    起码在同一届联盟赛上接过前八名纪念品的我,心里曾经这样想过。
    至于渡的“不辞而别”,以及Will的“急病早逝”,好奇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联盟口风很严,着实难以问出底细。
    到了隔年的夏天,不辞辛苦地探寻事情真实经过的人虽说还有,却已然是凤毛麟角了。

    我却在那个时候碰见了一位异常执着的记者。
    大约是情理中该找的人都找尽了也未问出个所以然,他怀着一丝侥幸的希望开始走访当年那届联盟赛的参赛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因为据我所知,除联盟内部人士以外的知情者绝大多数藏都在那张选手名单中。然而即便如此,这样的探访仍无法摆脱注定徒劳的结局。
    没有人会告诉他。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虽然与后来的很多事件相比,那些陈年旧事并算不上多么沉痛,然而那道伤疤既然是长在高高在上的联盟身上,秘密自然森严得成了天条。

    当那记者在常磐市精灵收容院找到我的时候,我是抱定了无可奉告的心的。一来不愿为此惹祸上身,二来也确实认为将真相公诸于世其实有害无益。
    “苏拉小姐。”他的态度很是恭谦。“想不到在这里碰到您,真是幸会呢。”
    明明是专程来找我的,却硬是要装成一场巧合。我心里有些不满地想着。无奈这确实是人类习以为常的虚伪。
    “啊啦,可真是巧!”我说。放下了手里给小拳石打磨用的擦布,拍拍那一脸迷惑的石头叫它先自己玩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捶捶已弯得酸疼的腰。“您是丰缘时报的专栏记者吧,我常在报纸上看见您的照片呢——怎么?今天这收容所有什么采访节目吗?”
    “今天倒没什么任务,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罢了。”他礼貌地笑道。“想不到会遇到苏拉小姐。上上届联盟赛后就一直没有您的消息了,不知那只美丽的毽子棉还好吗?”
    我于是也笑了。不愧是知名记者,他的功课做得确实很足。凭这一句看似平常实则非常精巧的问候,不仅能拉近与受访者的距离,还将话题的时间一下子拉回到了两年前的夏季。
    可惜我是不能让他得逞的。“我也很想知道它的近况哎。”我说着扬了扬脖子上的工牌。“那次比赛之后我便决定不做训练家了——你看,我已经在这家精灵福利机构,断断续续工作近两年了。”
    “这样啊。苏拉小姐确实是很有爱心的人。”他却笑得愈发亲切。“说起来,我这里有一只精灵,它一定希望苏拉小姐抱抱它呢。”
    “哦?是谁呢?”谈话怪异的走向让我有些迷惑了,不知不觉便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他没有作声,只是轻轻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灵球打开来。白光闪过,我看见他的怀里多出了一只伊布。
    从体格上来看,它应是有两岁大了,却以一种初生时的脆弱姿态蜷缩在记者的怀里。它安静得一声也不出,但周围只要有一丁点响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便要不安地转过来转过去。
    由此——即使撇开那双远远看去大而美丽、细观却能发现晶状体里一片浑浊的眼睛,我也应当能推断出这可怜的小家伙是看不见的。
    然而当时我却并未能迅速得出正确的结论。我甚至无法作出任何结论。从看到它的那一刻起,我的整个大脑都被其他的某些东西占满了。

    为什么是伊布?
    在思绪被那些蜂拥而来的故事填得再无空隙之前,我犹记得自己曾在心里毫无目标地发问。
    ——为什么要是伊布?

    第四章.果与因

    就在遇到那记者前一周左右的一天晚上,正在水池前洗碗的我突然发疯似的丢下手里的餐具,连水龙头也来不及关便冲到了电话前,用湿漉漉的手指按起记在便签纸上的一个从未播过的号码。
    须臾之后美妙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声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the number you're dialing is...”
    然后我听到自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心里仿佛有很多很多事很多很多话在如波涛一般汹涌翻滚,却又是空荡荡的,空荡荡得像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在我觉得自己就快要哭起来的时候,空号提示音却忽然切断了。
    “苏拉?”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飘了出来,令我瞬时瞪大了眼睛。“苏拉,是你吗?”电话里的人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问。
    “是我!”我急忙将话筒凑到了嘴边。“尤娅!真是太好了...刚才我听见提示说这号码是空号,还以为...还以为...”
    “彩铃而已,用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尤娅的回答平淡得像说明文。
    “我以为你胡编了个号码糊弄我呢!”我不由为自己的担惊受怕感到很是不平。“而且,你知不知道,刚才广播里说……”
    我 发觉自己很难将后面的话讲下去,于是干脆伸手扭大了收音机的音量旋钮。“……今天早些时候,在浅葱市发生了人形精灵针对公共设施的袭击,钢之晶石被盗。迅 速赶到现场的训练馆首领蜜柑小姐带领保卫队将袭击者包围在浅葱灯塔。对峙4小时后,傍晚时分无路可走的袭击者从灯塔顶层平台跳入海中。目前有关部门正在全 力组织打捞,力求寻回失窃的钢之晶石……”
    电话那边一直沉默着,直到这则新闻放完尤娅才缓缓地开口,语气是少有的沉重。“我现在就在浅葱市处理这件事情,苏拉。抱歉让你担心了,那不是我,是Anabel——你应该还记得她吧?”

    “啊,记得。”我说。
    何止是记得,她的名字简直是用鲜血写在了城都的大地上。无论地上下过多少场雨也无法冲走,无论人们多么努力遗忘也无法拭去。两年前的那个苍凉的秋天,火焰与血的猩红曾让铃铃塔枫之道的红叶黯然失色。
    因为她,不知有多少人至今仍生活在悲痛之中——用自己剩余的岁月缅怀着那些被她夺走的珍爱的生命。
    Anabel。我们有一万万个理由记住这个名字,并且憎恨她。
    然而尤娅却用一句话让我对这个人物的印象有了微妙的转变。
    她告诉我 :有果必有因。

    故事的开头美好得如同童话的结局。
    从前有三只可爱的小伊布,两个小哥哥和一个小妹妹,他们和爸爸妈妈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后来有一天,一群人类带着各种各样的球体来到了他们生活的森林。火精灵爸爸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草精灵妈妈带着小伊布们跑啊跑啊,一直跑到了森林背后的山上。他们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再也没有回过家。
    再后来有一天,带着奇怪球体的人类来到了他们生活的山上。草精灵妈妈说孩子们你们快些跑,一直跑到山的北边去,路上一定不要回头,一定不要回头。
    然后最大的哥哥就很听话地一直跑啊跑啊,直到翻过了整座山才停下。
    最小的妹妹没跑几步就忍不住停下来,她回过了头,看见妈妈被一束红色的光装进一个黑色黄色的球体里。她看见那枚小小的球在地上摇晃摇晃,终于停止了颤动。
    她哭喊着向回跑去。
    那些人类发现了她,他们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她看到其中的一个人打开了刚才的球,她看见妈妈从白光里出现。她又惊又喜地扑过去,却在那时听见[飞叶快刀]的命令,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叶海飞将过来,那绿色浓烈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她忘记了躲,忘记了痛,只记住了妈妈那时呆滞而空洞的眼睛。草精灵的眼神里没有慈爱,没有悲伤,没有记忆,只有女儿惊恐的倒影被无限地放大。
    再后来年纪较小的哥哥发现妹妹没有跟来,他匆匆折返回来,刚刚赶得及连拖带拽地带着已经呆住的她逃出人类的视线。

    那座山叫月见山。
    三 只小伊布在山北面的谷地会合,然后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北走去。他们找到了一棵美丽的树,或许是全世界最美丽的树也说不定。他们在树里遇见了一个小小的神,他 们从此在那里定居下来。他们努力让生活回到平静的状态,他们接受神的训练并健康茁壮地长大,他们先后进化成优雅而高贵的阳光的精灵。
    然后他们成了第一批接受试验,潜入人间的使者。
    梦幻将这三兄妹分别命名为:Lucian,Will,Anabel。

    在那个宿命的夏季,Will死前一天的夜里,丰缘战斗国境的战斗塔中,塔主房间的电话铃铃地响了起来。穿着白色短衫的少女趿着拖鞋懒散地走到沙发处坐下,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伸手抓起了电话听筒。
    “Lucian?今天怎么有心情打电话?”年轻的战斗塔大君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凌晨两点,我知道。”电话的那头,新奥超能天王Lucian的声音却格外地严肃而沉重。“Anabel,我这里刚刚接到一份急报。我想你不在精灵联盟工作,估计还不知道这事,情况有点糟糕,但你听了可一定得冷静。”
    “怎么了?”紫发女孩诧异地扬了扬细而秀气的眉毛。
    “是Will。”Lucian说。“城都联盟前天发生了哗变,渡前辈和伊吹小姐成功逃脱了,可Will没来得及⋯⋯”
    “什么?”她的语气渐渐变得生硬起来。“不可能...那...他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现在具体怎么样了,但无论怎么看来,都是凶多吉少。”新奥天王沉默了片刻,又换作语重心长的口吻道:“我觉得这事情我有义务告诉你,Anabel,但你一定要冷静。”
    “梦幻呢?”女孩子的声线空而轻,像是风中的回声。“梦幻那边已经安排援救了吧?是不是?Lucian哥哥,你也会去救他的吧,是不是?”
    “...这...”尴尬的沉默,任谁也该猜到后面那无法说出口的回答。
    “告诉我是的!”她忽然醒转了似地吼了起来,瞪大的紫色眼睛里开始聚集起清澈的泪水。
    “...我联系过世界诞生之树那边,梦幻说要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Lucian花了很久才组织起这样的语言。“我想她这样决定一定是有理由的,Anabel,我们必须以大局为重。”
    苦口婆心的劝阻,却换来女孩子斩钉截铁的一句:“你们不救他,我去。”
    然后听筒里只剩下滴滴的忙音。

    一刻钟后,拉提奥斯载着紫罗兰一样的女孩子划破战斗国境上方的夜空,飞向遥远的城都。
    然 而她最终还是慢了一步。仅仅是慢了一步。龙之波动轰开了钢筋水泥的墙体,她看到的却只有倒在血泊里的亲人。他的表情里仿佛还有来不及散去的痛苦,眉间的红 色宝石全然失去了光亮。血液,以及昭示着消逝的生命的光从他胸前巨大的十字形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浸蚀着冰冷的地面,又染红了扑上去的女孩子洁白的衣 衫。
    拉提奥斯发出一声警告性的啼鸣。她抬起头来,看到靠在墙角里颤抖不已的少年,还有他手里的超能晶石,还有他身边的巨钳螳螂,那红色精灵钢铁的钳子正滴着新鲜的血液。
    “我诅咒你们!”她清丽的脸庞因这恶毒的话语而显得扭曲,紫色的眸子里杂糅着红色蓝色的愤怒的火焰。“我到死都要恨你们!”

    “这样说来,她确实有理由憎恨人类。人类抓走了她的父母,又杀了她的哥哥,也难怪她会无差别地袭击平民,大约只是为了让人们尝尝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话虽这样说,我觉得自己这已是在尽最大努力去原谅了。
    “大概吧。不过Anabel怨恨的其实并不只是人类。”尤娅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那件事情之后,她再也不肯听梦幻的话,而且与Lucian都不再来往了。她虽然还是会将弄到手的晶石交到世界诞生之树那边,但那大概仅仅表明她恨人类比恨我们稍多一点。”
    “梦幻就由着她乱来么?”一不小心,肚子里不满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梦 幻肯定是不高兴的,但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尤娅耸了耸肩。“一来她实力实在是太强,当初通过联盟赛应聘天王职位的时候直接被邀去主持战斗塔,连后来经过严 格选拔的人形精灵也难以与她相比。二来她与拉提奥斯关系密切,在Will死后尤其如此。一个没了哥哥的妹妹,一个没了妹妹的哥哥,同病相怜也是在所难免, 而梦幻再怎么不高兴,也不愿为了这事得罪心之水滴的守护神。”
    “还有一个原因,会不会梦幻也觉得自己对Will的死负有责任?”我猜测着问道。
    “梦幻做得没有错。”尤娅的回答无比干脆。“不过,你也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

    自从接到Will的死讯,超梦的表情便是恒久的凝重。
    身 上沾满鲜血的战斗塔大君靠着墙坐在地上,抱着超能晶石哭个不住。女孩抽泣的,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哀怨的句子。她说你们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怎么可以让他走得那么痛苦那么孤单;你们怎么能和那些该死的人类一样狠心,你们知道吗Will哥哥他到死都无法恢复到真实的自己,以人类的样子离开这个世 界对于一个精灵来说是多么屈辱的事情。
    后来哭声渐渐小了,静了。女孩红肿的眼睛里再也流不出泪水。她抬起头望着梦幻与超梦,表情平静得像极地终年不化的冰。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轻如耳语。那个名叫Anabel的女孩子说:“其实你们从来都不在意我们的死活吧。对你们来说,我们只不过是有些利用价值吧。”
    遗传因子精灵的目光中似有细微的闪烁。
    梦幻却只是淡淡地说:“Anabel,把超能晶石给我。”
    “不给。”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后来还是超梦在中间调解了许久,总算是把超能晶石要了过来,拿到了世界诞生之树中心的梦幻的房间。
    “啊呀!不愧是我的小超梦梦,谢啦谢啦!”小小的粉红色的神见了晶石非常欢喜,忙不迭接过来,顺便向自己的复制体赠送飞吻一枚。
    可惜她这样欢乐的情绪却丝毫也感染不了超梦。高大的紫色精灵的表情依旧疲惫而沉重。“事情很凑巧,Will死去的时候超能晶石就在旁边,他化成的光便尽数被吸收了进去。Anabel觉得那晶石里装着她的哥哥,便怎么也不愿意放手。”
    “哦。”梦幻用最简洁的方式表示自己对事情经过毫无兴趣。
    超 梦用复杂的目光望了她一眼,然后决定无视听话者的反应继续讲下去。“我从超能晶石里提取出了属于Will的意识成分,将它移植到了一只幼年水蜘蛛体内—— 就是前几天树里的雨翅蛾们送来的那小家伙,它脑袋撞在了石头上,差一点就活不成了。Will从前的力量刚好可以帮助维持它的生命,小家伙的父母也同意了。 我封掉了他的记忆,太过痛苦的事情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至于这两个孩子以后会怎样,就要看Anabel的了。”
    “恩。”依然是单音节的回复。
    “梦幻,”超梦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你难道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应该有什么想法?”梦幻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地上的积木,语气却淡漠得与稚气的举动全然不符。
    “我以为那时你会反驳Anabel的话,”超梦的声音里满是惊异与不解。“我以为你起码应该告诉她你是爱他们的,为了大局做出这样痛苦的选择实属万不得已。”
    “爱?”梦幻抬起头,幼蓝色的眼睛里是寒星般的低温。“不。没有那种东西,也不需要有。”
    “你对Will的死难道真的一点内疚也没有吗?”急切的问句里,似乎有什么信念有了细微的动摇。“你对那些孩子,难道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梦幻似乎思索了片刻,然后忽然飞上前来,毫无预兆地伸手抱住了紫色的精灵。“忘了它吧。”她说。“感情不过是人类的游戏,是一剂美丽的毒药,我们不该让它缔造出的幻觉麻痹了自己的理智。”
    “没有心的东西不会真正强大。”这样的句子几乎是脱口而出,超梦记得许多年前自己似乎曾对一个人类说过同样的台词。
    “你错了。”梦幻的回答也与那人类如出一辙。“心也好,感情也好,这些东西只能成为你的弱点。而这世界上,除了对创世主母亲的大爱,一切情感都是虚无。”
    超梦在这样的话语面前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叹息似地问道,“这么多年来,我到底是要证明什么?”
    不等梦幻作答,他便轻摇着头,径自走出了房间。

    数天之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的傍晚,满金市百货大楼燃起大火。所有安全通道都被预先堵死,许多人没能来得及通过地下通道或是商场正门逃生。
    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清晨才被扑灭,那一夜整座城市彻夜未眠。
    有幸存者说,他们曾在看见有紫发白衣的女孩子抱着一只小小的水蜘蛛站在商场柜台间的过道里放声大笑,又在起火之后用奇怪的招式打穿了玻璃幕墙,乘着蓝色白色的大鸟扬长而去。

    但其实她并没有像人们所想像的那样逃之夭夭。短暂的飞行后,拉提奥斯在一城之隔的铃铃塔顶降落。然后有谁扶着古旧的红木栏杆,眺望着夜幕中远方的火焰。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火光看起来小得像个微不足道的圆点,视觉上的这种微妙观感渐渐冲淡了她心里的恐惧与不安,仿佛那不是破坏也不是杀戮,只是在地平线上划着了一根小小的火柴。
    又像是夏季低而切近的夜空里,多了一颗明亮温暖的星。谁知那会是一个沉痛的句点,让多少生命在其中终结。
    女孩就那样出神地望啊望啊,然后不自觉地轻轻哼起了歌。轻轻地,喃喃地,渐渐变成了清晰而哀伤的诵唱。她将怀中仍未苏醒的水蜘蛛放在金制的凤王雕塑下,然后一个人和着自己的歌声翩翩地跳起舞来。白色衣衫在高处的风里划出猎猎的声响,那孤独的歌者却浑然不觉。

    天地之初,有三之子
    生于水泽,居于湖池
    翩翩以游,凝息以潜
    其深所至,极水之渊
    适于湖底,沐之以光
    归而返兮,由生丰壤
    后 来的后来Lucian在一本发黄的小册子里将这样一段歌词指给我看。戴着银框眼镜的新奥超能天王一言一行都透出优雅的气质,紫色的眼睛里放出沉稳而智慧的 光,并不是我无端的想像中那种沉默而懦弱的样子。“这是Anabel最喜欢的一首歌谣,歌词描述的是一些久远的历史。”
    “历史?难道不应该是传说么?”我伸手戳了戳册子封面上的[神话]二字。
    “这 是属于精灵们的历史,苏拉小姐。人类会将它当成神话看待也不足为奇。”Lucian将礼貌的态度与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历史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类,而历 史结束的时候也必将不会有人类——若是跳出时光的局限,只观其始终,那么人类与精灵并存的年代,便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我不知道Anabel唱着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是否思考着同样的事情,抑或她只是为了歌唱而歌唱,用自己的声音来驱赶四周仿佛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的寂静。
    晚间的风将她的歌吹散在半空,连护塔的僧人也不曾察觉她的存在。那光精灵女孩便一直唱啊跳啊,直至自己精疲力竭。
    然后她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见凤王金像下的水蜘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我是谁?”它用黑色澄净的眼睛望着她,表情似乎有些困惑。“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却又觉得好像认识你。”
    她笑了。亲切的,甜美的微笑,不着痕迹地藏起了一切的忧伤。她俯下身来,用最轻柔的动作抱起那小小的虫系精灵。
    “你是Will。你出了一场小小的事故,所以可能暂时想不起从前的事情。”她告诉它。“而我——我是Anabel,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唯一爱你的生命。”

    那是一场异常盛大的宣言,又是一句格外悲壮的承诺。它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又渐渐有了灾难的经过,以及毁灭的结局。
    然而即使我有足够的权利对它嗤之以鼻,将这些故事视作无谓的狡辩,却不得不承认宿命安排的这种种因因果果,悲伤得令我每次回想都会感觉心脏绞痛。
    两年过去了,又是一个阳光晴好的夏天。那个曾在铃铃塔顶歌唱的女孩,那个被人们视作魔鬼化身的女孩,像一片深秋的叶子一般,从浅葱灯塔的顶层飘向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我是多么希望一切可以就此划上句号,却连一个休止符也不曾盼来。

    Anabel死亡的那个夏天,我工作的精灵收容所重建还不到5个月。那时候战争的气味已经明显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我自然也不敢奢望平静的日子能有多么长久。
    起码在我将那记者送出门的时候,曾有一瞬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般安定悠闲的时光不会多了,甚至可能已经到了稍纵即逝的地步。
    然而那时我更多地还是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我沉迷于收集别人故事的碎片,希望能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去了解这同一段不平凡的岁月。然后随着故事中人的悲喜而悲喜,为着故事中人坎坷的命运而黯然神伤。
    从这一点来说,我与那记者一样,有着永远不能用表象来满足的好奇心。

    对那个记者,我最终还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该说的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在把那只小伊布交还给他的时候,不知怎地忽然没头没脑地加了一句。“以后等它长大了,千万不要进化成光精灵,其他什么都好。”
    “为什么?”他停下来,一脸诧异地问。
    “啊。”我为自己的唐突楞了一楞,然后异常娴熟地扯了个谎。“光精灵情绪太过敏感,怕是不利于这小家伙的心理健康。”
    他应当是相信了。因为他向我道了谢,还教小伊布冲我摇摇手说再见。

    我提着围裙站在收容所的铁花门前,保持着微笑目送他离开。
    我的心里装着永远不能告诉他,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故事。装着关于伊布的,关于光精灵的故事。
    从前有三只可爱的小伊布,他们曾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如今其中两只已经孤单地死去,还剩下一只,孤单地活在这个孤单的世界里。

    第四章完.